古人的重阳节

    《易经》中把“九”定为阳数，农历九月九日，两九相重，故称“重阳”。九九与“久久”同音，又被赋予长久长寿的含义。重阳节源自战国时期，自魏晋后气氛日渐浓郁。古人如何过重阳的呢？

    射箭、狩猎、打马球

    先说宫廷吧。每逢重阳，皇帝都要举办有奖射箭比赛，这个传统貌似源自南北朝时那位雄才伟略的宋武帝刘裕。贞观十六年（642）重阳，同样雄才大略的唐太宗赐文武五品以上官员在玄武门骑射，奖品很是丰厚：射中鹿便赏马一匹。射不中后果也很严重，一位萧姓大臣几箭都没射中，欧阳询便作诗来嘲笑他，无异于一场社死现场。

    唐玄宗时射箭团建的阵仗越来越大。712年重阳节，玄宗竟然放了八天公休假！还派发大量的活动奖品，这重阳节不啻一场大型的嘉年华。此后有大臣以劳民伤财、铺张浪费理由上疏反对，玄宗也暂时废止这场盛会，注意，只是暂时。733年，他重新恢复了这场重阳嘉年华，理由很充分：“老祖宗传下来的习俗，当然不能断送在我手里。”

    788年，唐德宗把重阳节设定为法定节日，此后重阳和中和节（二月朔）、上巳（三月三日）并称三大节。不仅放假，还有彩蛋：宰相以下及常参官赐五百贯当假日补贴，翰林学士赐一百贯，左右神威、神策等三军赐一百贯……主打一个雨露均沾，皆大欢喜。

    辽金时期，重阳还是皇帝狩猎的节日。《燕北杂记》记载，“辽俗，九月九日打围（注：即打猎），赌射虎，少者为负，输重九一筵席。射罢，于地高处卓帐，饮菊花酒，出兔肝生切，以鹿舌酱拌食之。”金代的女真人也有重九围猎的习俗。《金史·世宗本纪》中说：“重九出猎，国朝旧俗”。这位通过政变取代了完颜亮的世宗完颜雍，在登上皇位的第二年的九月九日便“猎于近郊”。 

    元代蒙古人在重阳节这天要打马球。皇帝亲临球场，与太子、王妃一同观看。王公大臣凡是会击球的都要上场，骑骏马，着华服，群马争骤，倏如闪电。胜者赏，负者罚。跟狩猎一样，打马球也是寓练武于娱乐的一种形式。

    登高赏菊、饮宴赋诗

    农历九月俗称“菊月”。菊多开黄花，秋令属金，金以黄为正色，菊花又象征长寿，趁着秋高气爽，登高赏菊、饮宴赋诗，是古人过重阳不可或缺的活动。

    唐朝景龙三年（709）重阳，唐中宗登慈恩寺大雁塔，群臣献酒祝寿。皇帝让大臣作同题四韵五言诗一首，先成者赏，后成者罚。此后君臣游历登高、饮宴赋诗成为重阳节的保留节目，高宗、中宗、肃宗都写过以重阳节为题的诗。

    白居易参加过德宗的重阳曲江宴会，他笔下的宴会画风如此：

    天厨酒脯，御府管弦。乐感形骸，欢容动而成舞；泽均草木，秋色变以为春。

    元和四年（809），在长安任左拾遗、翰林学士的他又参加了宪宗的曲江赐宴。“赐酒盈杯谁共持，宫花满把独相思。相思只傍花边立，尽日吟君咏菊诗。”（《禁中九日对菊花酒忆元九》）良辰美景，可惜好兄弟元稹不在身边，真是遗憾。

    与白居易的相思失落不同，他的诗坛前辈杜甫则有诗友相伴。唐玄宗天宝某年重阳，诗人杜甫和好友郑虔、苏源明，三人头插茱萸，坐在金黄的菊花丛中，一边狂饮，一边靠着大树高歌，引来无数路人异样的眼神。他们喝得酩酊大醉，醒来时已经秋月当空，四围砧声阵阵，三人不觉相顾大笑。

    郑虔、苏源明两人是杜甫的逸友。“缀席茱萸好，浮舟菡萏衰。季秋时欲半，九日意兼悲。江水清源曲，荆门此路疑。晚来高兴尽，摇荡菊花期。”杜甫的《九日曲江》将这份快乐写得自然而明澈。

    重阳节既要登高游宴，又要赏菊赋诗，还要射箭游猎，一天时间显然是不够用的。于是乎，重阳节就提前到九月八日开始，推后至十日结束，九月十日被称为“小重阳”，李白《九日龙山饮》后还有《九月十日即事》诗，白居易有《河亭晴望九月八日》诗，其实都是写重阳的诗。最有流量的还是黄巢那首诗：“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辽代的契丹人也饮宴过重阳。辽穆宗耶律璟应历十六年九月“以重九宴饮，夜以继日，至壬子乃罢”，历时一天一夜。辽圣宗三年九月初九，“重九，骆驼山登高，赐群臣菊花酒。”

    明《酌中志》载：“九日重阳节，驾幸万岁山，或兔儿山、旋磨山登高。吃迎霜麻辣兔、饮菊花酒。”万岁山即今景山，站在山顶可俯视全城。《明宫史》说万岁山遍植花草、果木：“山上树木葱郁、鹤鹿成群，呦呦之鸣与在阴之和互相答应，可并闻于霄汉。”明清帝王在重阳节时多到这里登高祈福。

    民间过重阳，登高、饮酒、赏菊也是重要习俗。唐代医家孙思邈《千金方·月令》载曰:“重阳日，必以肴酒登高远眺，为时宴之游赏，以畅秋志。酒必采茱萸、菊以泛之，即醉而归。”

    民间还会举办菊花大会，倾城的人潮赴会赏菊。老北京的文人墨客逢重阳节常赴天宁寺去赏菊观景。清代李静山《增补都门杂咏》曾收录这样的诗：“天宁寺里好楼台，每到深秋菊又开，赢得倾城车马动，看花犹带玉人来。”

    菊花酒、重阳糕和茱萸

    无菊无酒不重阳，不插茱萸不过节，这是唐人的真实写照。《西京杂记》中记载：“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令人长寿。”

    酿制菊花酒，早在汉魏时期就已盛行。古时菊花酒，讲究是头年重阳节时专为第二年重阳节酿制。九月九日这天，采下初开的菊花，放入白酒中泡制，直至第二年九月九日才拿出来饮用。

    重阳节还有吃糕的传统。这糕有许多“马甲”，汉朝时称作“蓬饵”，唐朝时叫“麻葛糕”“米锦糕”，宋时叫“菊花糕”“重阳糕”。重阳糕有“糙花糕”、“细花糕”和“金钱花糕”三种。其中“糙花糕”的馅料为栗子仁、杏仁、小枣、核桃仁、葡萄干之类的糙干果，糙干果构成五种颜色。金钱花糕与细花糕的馅料为苹果脯、桃脯、杏脯、乌枣、青红丝（或香菜叶），也构成五色。重阳糕共九层，上面有两只羊（取“重阳”之意），蒸成塔状的发糕面食，故重阳糕又叫九层糕。

    唐代重阳当天黎明时，大人们以片糕搭在儿女头额，口里祝福：“愿儿百事俱高。”因“糕”与“高”同音，取“百事皆高”之意。

    到了明代重阳节，还有天子向京城大臣赐糕，江、浙以北民间有吃糕的习俗。不过，明代福建人重阳节当天吃的是粽子！

    茱萸是最有唐代特色的元素。茱萸是药用植物，其味香烈，有驱虫除湿、逐风邪、治寒热等功用，因此被视作除秽辟邪神器，绰号“辟邪翁”。重阳这天，人们采摘茱萸的枝叶和果实装在彩色布包里，佩戴在身上，有辟邪之意。另外，唐人常把菊花、茱萸和酒饮下，“延寿客”菊花和“辟邪翁”茱萸强强联手，真是吉祥满满。

    过节期间，皇帝还会买茱萸赏大臣和三军，民间宴会时是先堆砌茱萸然后分发，仪式感拉满。 

    围绕茱萸的唐诗金句数不胜数：王昌龄有“茱萸插鬓花宜寿”，杜甫有“醉把茱萸子细看”，白居易有“舞鬟摆落茱萸房”……

    而王维的“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让茱萸永远盛开在每个人的重阳情怀里。   

    乾元元年（758），在华州司功参军任上的杜甫，曾记下他重阳里的茱萸。

    老去悲秋强自宽，兴来今日尽君欢。羞将短发还吹帽。笑倩旁人为正冠。蓝水远从千涧落，玉山高并两峰寒。明年此会知谁健，醉把茱萸仔细看。

    另外，老北京还有一个独特的习俗，那就是在重阳节这天要将出嫁的女儿接回来。这个习俗如今在北京的郊区还流行着。重阳节这天，天刚亮，娘家人就备着酒、糕点以及水果去接女儿回家。所以重阳节又被称为“女儿节”。

    （综合《北京青年报》《北京晚报》《北京日报》10.28、2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