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熊孩子险”吗

    ■阿剑

    “熊孩子险”是一款针对未成年人的第三者保险，保障内容主要是孩子因意外造成的第三者损失。

    “熊孩子险”的出险报案率非常高，在我们保险公司，“熊孩子险”报案一年有六七十起：彩笔涂鸦弄脏了公共雕塑，购物时撞坏商店里的塑胶模特，游泳期间将玩具丢进泳池的过滤系统造成堵塞，用水枪喷射广场的LED屏幕导致短路……只有你想不到的事故，没有熊孩子们惹不出的。

    我处理过的一起“熊孩子险”案件，案情就让我感到惊讶：三岁的小男孩在商场玩耍时，按了扶梯内侧的急停按钮。当时，一位中年女性和父亲正站在扶梯上面，扶梯骤停，老人站立不稳，猛地摔倒，滚下台阶，受伤严重。

    男孩的母亲叶女士是这家商场手机店的销售，得知儿子闯祸后，立马打车送老人去医院，并垫付了3000元的治疗费。医院检查发现老人眉骨、肘骨、膝盖多处骨折。不仅如此，老人的眉骨骨折还伤到了眼球，有失明风险，需要立即动手术。手术可以先做，但是费用之后要补齐，一共15万元。叶女士得知后，顿觉六神无主。她和丈夫是从外地来南方打工的，月薪只够勉强维持生活，15万元对他们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一筹莫展之际，叶女士猛然想起，自己曾给孩子买过“熊孩子险”。

    接到报案，我立即赶到商场了解情况，查勘取证。叶女士告诉我，她家孩子还没到上幼儿园的年纪，孩子的爷爷奶奶都在外地，她只好把孩子带到商场里来。她一边上班，一边照顾孩子。这里的营业员都认识她家孩子，平时也帮忙照看，所以才放心让孩子一个人在商场玩耍。

    我问她：“孩子为什么要按扶手电梯的制动按钮？”她说：“我们商场扶手电梯制动按钮上有个向下的箭头，之前我带孩子去游乐场游玩，抓娃娃机上也有一模一样的向下箭头。我家孩子不认字，不知道制动按钮上的箭头写的是‘急停’，他还以为这个按钮也能抓娃娃呢。”

    这个原因让我很意外。好在商场装有监控，从监控录像里看到，扶梯运行时，叶女士的儿子独自蹲在扶梯下方的制动按钮附近，周围没有其他人。只见伤者父女俩乘坐下行电梯，电梯运行到一半时，男孩突然按下了紧急制动按钮，他们俩的身体猛然前倾，老人的女儿瞬间抓住了两边的扶手，而老人没抓稳，朝下方摔去，跌落到小男孩身前。小男孩被眼前突然摔下的老人吓坏了，无助地大叫。

    在调查报告里，我写道：本次事故是意外所致，保险责任成立。论述如下：小朋友年龄太小，不认识按钮上的字，不知道按钮用途。从其母亲的证言来看，小朋友当时误触按钮的可能性很大。根据监控录像和相关证言，小朋友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导致严重后果，案发时身边也没有其他成年人在场，事故的发生完全是因小朋友的好奇和无知。发生事故的扶梯在设计上也有一定的缺陷。首先，制动按钮位于儿童可以操作的电梯下方；其次，制动按钮上没有设置防误触保护罩；最后，制动按钮按下后，停止前应当有一定的缓冲速度，而不是急刹。

    这是一起没有争议的事故。从老人住院治疗到出院共产生费用184500元。按照保单约定，每一起事故赔付限额20万元，我们保险公司对老人个人支付的治疗费用进行了全额理赔。

    要说“熊孩子险”的理赔有什么难度，大概是在如何定义事故性质是“意外”还是“故意”上。让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是一起发生在一所小学的报案。

    报案人刘先生说，九岁的儿子刘洋在学校碰到了同学，同学有点儿小伤，需要理赔。我心想，小朋友之间的“碰到”能有多大的伤害，便让刘先生把受伤孩子的照片先发来，打算线上理赔。看到刘先生发来的照片，我惊呆了，这是一张脚踝骨的X光片，他口中的“小伤”居然是脚骨骨折。

    在我的再三询问下，他才把真实情况告诉我：体育课上踢足球时，刘洋用脚绊倒了同学林浩，导致林浩摔倒骨折。他说：“这应该由学校的保险理赔，可是负责学校保险的保险公司说，他们只保学生自身的意外伤害，学生之间的过失导致的伤害，不在他们的保险责任范围，应由学生的监护人赔偿。所以我才给你们报案，这应该在‘熊孩子险’的理赔范围吧？” 

    在学校，我见到了两对父子和班主任。林浩脚踝下端骨折，需要住院治疗，现在是围绕医疗费一事，需要保险公司提供理赔方案。我告诉他们：“这种意外事故，保险公司可以理赔，但是你们要先行垫付医药费。我们需要对事故进行调查取证，等到伤者出院，再根据医院治疗发票据实报销。”

    这时林浩爸爸突然开口说：“我觉得这件事不是意外。两个孩子是同一队，怎么还会有抢球的情况？”他又讲了一件事：“前几天下雨，我发现我儿子的雨衣破了，开始我儿子说是自己摔的。但雨衣上的破洞明显是戳出来的，我再三追问，他才向我坦白，是刘洋用雨伞尖把他的雨衣戳破的。”接着，他又想起来另外一件事：“一个多月前，我儿子从学校回来，鼻子里塞着卫生纸，校服上衣有血迹，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是同学不小心撞的。我现在想想，很有可能也是刘洋干的，我儿子不敢说。”刘先生听罢，直说林浩爸爸讹他，冒出满口脏话。林浩爸爸不甘示弱，吵着吵着，他们俩厮打成一团。老师报了警，警察直接将他们俩带去了派出所。

    我只好“冷处理”这起案件，打算等刘先生事后跟我联系。可刘先生始终没再找我，我电话打过去，发现他把我拉黑了。案件在系统上放置了一年左右，我进行了销案处理。同事推测，可能是双方因为这件事打官司了，刘先生败诉，他家孩子要是被认定为“霸凌”，就不在我们的理赔范围内。

    （《事已至此，走保险吧》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5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