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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摘报 2025年09月20日 星期六

    梅兰芳:以不屈风骨捍卫民族气节

    《 文摘报 》( 2025年09月20日   05 版)

        梅兰芳

        当“九·一八”事变的炮火声震彻破碎的山河,战场的硝烟遮蔽了锦绣的舞台,京剧艺术大师梅兰芳“蓄须明志”,不再登台演出,用沉毅而决绝的姿态,发出铁骨宣言,表现出在民族危难时刻一个艺术家的刚强骨气,极大地激励了各界民众的抵抗决心。

        创排名作鼓舞抗战

        1933年5月31日,国民党政府与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签订《塘沽协定》,华北局势危急。面对日寇侵华行径,以及国民党政府不抵抗政策,时刻关注时局的梅兰芳决意排演新戏,以抒发爱国深情,鼓舞人民斗志。

        当时,梅兰芳的好友叶恭绰提出以梁红玉战金山的故事编演新戏,正可体现奋起抗敌的激情,顺应全国高呼抗日之大势,剧名直称《抗金兵》。这一提议使梅兰芳想起传统老戏《娘子军》,这出戏讲的正是南宋名将韩世忠、梁红玉夫妇抗击金兵的故事,是一出精彩的刀马旦戏,完全可以扩充增编,赋予新意。于是梅兰芳和同仁共同创作编排抗敌新戏《抗金兵》。1933年6月16日,《抗金兵》在上海天蟾舞台首演,巾帼英雄梁红玉亲登金山之巅擂鼓助威,辅佐丈夫抗击金兵,演出震动申江,鼓舞了人民的抗战情绪,也给当时上海如火如荼的抗敌戏剧运动增添了一笔浓重色彩。这意味着梅兰芳已经站在了挽救民族危亡的斗争前线,直接参加到反对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战斗行列中。

        如果说,《抗金兵》是梅兰芳以艺术的形式为反抗日本侵略行径发出的呐喊,那么《生死恨》则是梅兰芳试图唤起沦陷区人民反抗意志的又一部新戏。该戏根据明代传奇《易鞋记》改编而成,讲述了北宋年间,士人程鹏举与少女韩玉娘被金兵俘虏后,历经磨难、生离死别的故事。为了更好地达到激励民众的艺术效果,梅兰芳将原本程鹏举凭绣鞋寻回在尼姑庵修行的韩玉娘结局,改为二人阴阳相隔。梅兰芳曾说:“编演这个戏的目的,意在描写俘虏的惨痛遭遇,激发斗志,要摆脱大团圆结局,改为悲剧。”剧中,梅兰芳创新融入“旦角穿富贵衣(补丁衣)”等手法,强化悲剧色彩,激发观众对侵略者的愤慨。1934年5月11日,《生死恨》在上海天蟾舞台首演,连演三天,场场爆满,却触怒了上海社会局日本顾问黑木。黑木通过社会局局长,以非常时期上演剧目要批准为由,通知梅兰芳不准再演该剧,梅兰芳则以观众不同意停演为由坚持演出。三天后,该戏移至南京大华戏院又演出三天,依然火爆异常。

        “蓄须明志,清标足式”

        1937年,“八一三”淞沪会战之后,上海沦陷于日本侵略者之手,面对日本侵略者试图利用其艺术影响力粉饰“大东亚共荣”的政治图谋,梅兰芳于1938年5月5日携家乘船赴港演出,演出结束后则避居香港,深居简出,以习画、练太极消磨时光。然而,1941年12月香港亦沦陷,日军占领者狰狞地向梅兰芳递上虚假荣宠的“橄榄枝”,多次胁迫他登台“庆功”,企图用他的盛名粉饰日军的血腥屠戮。梅兰芳毅然选择蓄须明志,息歌罢舞。

        此举对于京剧旦角演员而言无异于自毁艺术生命;息歌罢舞,对痴迷于舞台的梅兰芳来说,更是如对灵魂的凌迟一般。但为守护民族尊严,梅兰芳此无声举动胜过千言万语。当他蓄须的照片传遍全国各地,极大地激励了各界民众的抵抗决心。丰子恺曾在文章中记述道:“抗战中,我得知他在上海沦陷区坚贞不屈,孤芳自赏;又有友人寄到他的留须的照片。我本来仰慕他的技术,至此又赞佩他的人格,就把照片悬之斋壁,遥祝他的健康。”

        当舞台灯光熄灭,现实生活的黑暗愈发沉重地压来。归隐意味着失去生活经济来源,作为剧团和家庭的当家人,面对众多依仗他生活的人的家计所需和抗战期间物质匮乏的压力,梅兰芳没有匍匐于困厄。他毅然决然售卖北京无量大人胡同宅第,割舍了扎根半生的家园故地。他把目光转向书斋,以业余练就多年的丹青妙笔鬻画求生。那段时期,一幅画作换回的或为些许食粮,或是必要的医药费用,然而他画笔之下的梅花、松柏却格外挺拔,一笔一画皆是梅兰芳艺术风骨的无言诉说。“岂不罹霜雪,松柏有本性”“穴居面壁,不畏魍魉;壁破飞去,一苇横江”,这些画作中的题诗,一字一句分明是梅兰芳面对困厄的内心独白。画家吴湖帆曾为其画集题跋:“蓄须明志,清标足式”,一语点破这些画作背后,是梅兰芳在生存挣扎中不折的气节投下的清癯投影——画面上氤氲的水墨、笔端流淌的神韵,每一处细节都承载着他对侵略与屈辱的无声抵抗,彰显着他的不屈姿态。

        把重返舞台第一次演出献给最挚爱的祖国

        抗战胜利后,梅兰芳重新登台,在《登台杂感》一文中他曾动情地说道:“在抗战期间,我自己有一个决定,胜利以前我决不唱戏。胜利以后,我又有一个新的决定,必须把第一次登台的义务献给祖国……至于爱国心,我想每一个人都是有的罢?我自然不能例外。假如我在戏剧艺术上还有多少成就,那么这成就应该属于国家的,平时我有权利靠这点技艺维持生活,来发展我的事业;可是在战时,在跟我们祖国站在敌对地位的场合底下,我没有权利随便丧失民族的尊严,这是我的一个简单的信念,也可以说是一个国民最低限度应有的信念。”

        对梅兰芳来说,他的艺术决不可沦为换取苟延残喘的生存而妥协交易的工具。1956年访问日本时,一位记者尖锐地向他发问:“梅先生,您是否还憎恨当年的侵略者?”梅兰芳以穿透历史云层的清明回应,“军国主义者是我们的敌人,但我所认识的日本朋友都是善良的普通人……”对于日本人民及其友谊,梅兰芳给予了力所能及的付出与维护。当硝烟散尽,他并未被仇恨锁住视野,反倒选择站在精神高地拥抱和平、倡导理解。

        穿过战争年代的漫天烽火,梅兰芳蓄须的形象,至今仍被尊为“德艺双馨”的典范,成为中华民族关于“气节”的集体记忆。它向我们讲述着,当风暴来临,真正的艺术家是如何践行“德先于艺,国重于家”的。

        (光明网 9.10 作者李立中系梅兰芳纪念馆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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