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真论对后世的影响

    《庄子》继承《道德经》讨论“真”。“真”来源于与他物、他人、过去的对照，来源于性情的纯洁，描述了人的理想状态，即本然。

    《庄子》的认真、贵真、全真之论不是虚玄的，而是能够在现实的多种生存场景中呈现出来的。它主张从现实出发，理解、体认自我意识中的生命理想状态，进而在污浊中保持本真，出淤泥而不染，在后天之假中求取先天之真。它主张动中求静，身在俗世而心超越俗世，开启心隐的道路，心灵从俗世中退场。无闹方可静，无物就无欲，无浊心自清，无假真就显，没有增加、减少、扭曲、遮蔽，性自然纯洁无瑕、朴素天然、诚实真挚。如此“是其所是”，达到了自己存在的本然，人就实现了自己的生命理想而成为真人。就此而言，《庄子》主张人们在生存中体验道，以个体之真合于道之自然。

    《庄子》的真论在后世的哲学史、思想史尤其是道教史上影响深远。其影响可见于战国时期的一些文献，如《鬼谷子》强调真人与天道合一：“生受之天，谓之真人；真人者，与天为一。”“真人者，同天而合道，执一而养产万类，怀天心，施德养，无为以包志虑思意，而行威势者也。”这是从谋势用世的角度来解释真。《庄子》的真人观在秦汉时期也具有很大的影响。《吕氏春秋》对真人的解释与《黄帝内经》颇为近似：“凡事之本，必先治身，啬其大宝。用其新，弃其陈，腠理遂通。精气日新，邪气尽去，及其天年。此之谓真人。”精气日新，疏通腠理，最终寿命到达天年之人，就是真人。这是着眼于身体而论。西汉早期成书的《淮南子》同样颇为重视真人。《淮南子·精神训》提出的“所谓真人者也，性合于道也”是一个具有高度概括性的观点，开启了此后从道性来探讨人性和人的理想境界的新思路。

    另外一条诠释真人的路径是侧重于真人长生不死等超越常人的方面，把真人与仙人逐渐等同起来。或许是受方士把真人描述为长生不死的影响，《淮南子·俶真训》说：“若夫真人则动溶于至虚，而游于灭亡之野，骑蜚廉而从敦圄，驰于方外，休乎宇内，烛十日而使风雨，臣雷公，役夸父，妾宓妃，妻织女，天地之间，何足以留其志！”西汉之后，继承了《庄子》的观点，对真人的描述更多地从气的角度展开。例如，东汉王逸在《九思》中说：“随真人兮翱翔，食元气兮长存。”三国时期的阮籍在《大人先生传》里有类似的表述：“泰初真人，唯大之根。专气一志，万物以存。退不见后，进不睹先，发西北而造制，启东南以为门。微道德以久娱，跨天地而处尊，夫然成吾体也……”东汉时期，用真人指长生不死之仙已经比较普遍。汉末产生的道教就把真人视为仙人的一类。唐代以来，真人也被朝廷作为给予修道有成的道教界人士的封号。

    在庄子之后，真人被道教大加发挥，被视为与仙人一样的理想人格，或成为仙人中的一种。只不过真人强调返璞归真、道法自然，更侧重心理、精神境界方面；仙人强调自在逍遥、长生不老、神通广大。真人是“独与天地精神相往来”，在精神世界、价值世界上与“天”合而为一；“仙人”则在属性和功能上与“天”完全相同，从而能与天同而为一。

    （《中州学刊》2025年第6期 孔令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