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故宫博物院的藏品中,有一幅名为《柳隐、黄媛介山水合卷》。其中一位作者柳隐,即明末“秦淮八艳”之一的柳如是,另外一位作者则是柳如是的“闺蜜”,明清易代时期走出闺阁鬻画的才女画家黄媛介。
黄媛介不愧是当年风靡一时的“女山人”,她的笔墨清淡简洁、意境深远,彰显明人的写意风格。反观柳如是的作品,似不够严谨,但自由洒脱,杨柳之随风飘舞的自在感更彰显创作者的不拘一格。此画卷不仅有卷首钱谦益的七言诗和题跋,在卷尾还有钱谦益所写的《赠黄皆令序》。文中,晚明的文坛领袖钱谦益对黄媛介诗作的评价为“见其新诗,骨格老苍,音节顿挫,云山一角,落笔清远,皆视昔有加”,极力赞赏她的才华。
黄媛介字皆令,秀水人。浙江嘉兴秀水黄氏可谓“先世有显者”,介绍黄媛介的时候往往会说到她是黄洪宪的族女。黄洪宪不仅是明隆庆五年的进士,还曾官至詹事府少詹事,是正四品的官员,但黄媛介仅仅是族女。正如《红楼梦》中的贾芸,虽然也姓贾,但连生计都发愁。黄媛介也处在这种状况中。庆幸的是家族的文化艺术底蕴还在,黄媛介的哥哥、姐姐皆通文墨,黄媛介自己更是“年十二能诗,十三作赋”(清《众香集》)、“髫龄即娴翰墨,好吟咏,工书画”(清《无声诗史》)。
清代诗人王士祯所著的《池北偶谈》谈及黄媛介的诗还提到其婚前的一段小插曲:“少时太仓张西铭(溥)闻其名,往求之,皆令时已许字杨氏,久客不归,父兄屡劝之改字,不可。闻张言,即约某日会某所,设屏幛观之;既罢,语父兄曰:‘吾以张公名士,欲一见之。今观其人,有才无命,可惜也。’时张方入翰林,有重名,不逾年竟卒。皆令卒归杨氏,”这段文字提及了两个重要的信息,第一,黄媛介很早就订婚杨氏,但这位仁兄出门去了,迟迟不归;第二就是明代复社领袖张溥曾经向黄媛介求亲。
这位杨氏,就是黄媛介后来所嫁之人杨世功,用清代诗人吴伟业在其所著《梅村诗话》中言及“其夫杨兴公,聘后贫不能娶,流落吴门”,杨世功之所以“久客不归”就是因为太穷了,没钱来娶黄媛介。
有人认为这表明黄媛介不嫌贫爱富、遵守婚约,但也必须直言一个事实,就算当时类似张溥这样出身的人要娶家境贫寒的黄媛介,能给到的也只有妾室的身份,绝不会是正妻,所以在父、兄都已经建议其考虑别家的时候,黄媛介还是如此坚持,表明黄媛介对于成为妻子而不是妾室还是有自己的态度。这既可以被认为接受儒家传统礼教浸染太深,也可以解读为“大女主意识”极强。简而言之,黄媛介过上了姜绍书(清代学者)所著的画史《无声诗史》中所言的日子:“适士人杨世功,萧然寒素,皆令黾勉同心,怡然自乐也”。
乙酉年也就是1645年(顺治二年),这一年清朝政府再次下发剃发令,当嘉定知县开始在本县强制剃发之时,当地的反抗起义也就爆发了,反抗活动不断进行,从而遭到清军三次屠城,史称“嘉定三屠”。黄媛介被劫,并遭清军侮辱。黄媛介经历战场被劫,丈夫的冷落也让她痛苦不堪,只能远走他乡。为了生存她开始当街卖画,以才女的身份进入到文人群体之中,成为一名“职业女性”。
转眼四百年已过,今日的“职业女性”早已是自主选择的结果,但我们仍可回望历史,在黄媛介所蹚出来的这条自主择业的道路上继续披荆斩棘。
(《北京晚报》3.10 郭苑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