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洁
三月的一个周末早晨,我去买菜。这个时节,南方的苤蓝正当时,北京的菜摊上自然少不了。问了问价,鲜绿的苤蓝5块钱一斤。我挑了一个,称完摊主告诉我“9块8”。
扫码付钱,我拿着苤蓝继续扫摊。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我的肩,急匆匆地说:“你扫多了。”
我一头雾水,转过头问:“什么啊?”
“你刚才买这个多扫了3块钱。”一位中年男子指指我的苤蓝,又指指远处的菜摊。我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菜摊上的女摊主对我摆着手大喊:“是6块8,不是9块8!”
我突然明白,是我多付了菜钱。
“这个补给你。你走得太快,刚才喊你半天你也听不见。”男子边说边给我手里塞了3张一元的人民币。
我突然觉得好温暖,只是多付了3块钱,卖菜摊主不说,谁也不会知道,但他们却选择告诉我,甚至挤过人群硬是把钱塞到了我手里。
我赶忙说谢谢。男子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偶尔碰到的这种“人间小暖”,就像生活中的“彩蛋”,可遇不可求却异常暖心。
还记得,有一次我骑行在上班路上,眼见前方自行车道被机动车占用,后面又偏偏来了一辆大公交车。目测距离不够,我只好选择停下来等公交车过去。
当那个庞然大物快要从我身边完全驶过的时候,车窗里突然伸出一只竖着大拇指的手,还上下摇了好几下,向我表示感谢。那只手停顿了好几秒,才慢慢缩回车里。站在路边的我心中一阵暖流,嘴里不自主地说了一句拇指主人永远也听不见的——“别客气”。
我继续骑行,前路一片阳光。
汪曾祺先生有本书叫《人间小暖》,其中一篇题为“芋头”的文章,讲述了1946年他从昆明到上海途中的事。途经香港正在等船期的他因为“前途渺茫”而心情很不好——住在敝旧的下等公寓里,带来的钱已所剩无几。
正在此时,他忽然发现了一个奇迹——阳台上的一堆煤块里竟然长出一棵芋头,“没有土壤、更没有肥料,仅仅靠了一点雨水,它,长出了几片碧绿肥厚的大叶子,在微风里高高兴兴地摇曳着。在寂寞的羁旅之中看到这几片绿叶,我心里真是说不出的喜欢”。多年以后,汪先生还记得当时的感受,“这几片绿叶使我欣慰,并且,并不夸张地说,使我获得一点生活的勇气。”
这些温暖,都来源于生活中的小事情、小细节,并不惊天动地,却直抵人心。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这些小暖除外,我把它们算作人生如意的十之一二。
(《工人日报》4.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