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里兰卡被不少旅行博主称为“微笑之国”,“如果你对一个人注视3秒钟,他一定会回你一个微笑”。很多游记都能看到当地人冲着镜头微笑的特写,但现在,想要拍摄同款照片,你可能需要支付500卢比——拍照收费。在这个2022年经历了破产的国家里,居民增加收入的愿望非常迫切。
斯里兰卡是2023年初中国公民首批恢复出境团队游的20个国家之一,当时斯里兰卡已经从破产阴影里走了出来,社会恢复稳定和安全。但来了之后,我才发现,即便经济已经有所恢复,经济窘迫的阴影仍深刻地印在每个人的脑子里。
2022年7月,斯里兰卡宣布国家破产。此前,为了应对外汇不足、政府赤字严重的问题,仅2022年4月6日,斯里兰卡政府就印刷了1190.8亿卢比(约合人民币101.4亿元)。斯里兰卡政府宣布破产前夕,这个国家的通货膨胀率已攀升至113%,世界排名第二,仅次于津巴布韦。
国家破产,人民遭殃。斯里兰卡首先开始大面积停电,最初还仅限于部分郊区,一个月后,停电已经蔓延到繁华地区。随后几个月,斯里兰卡食品价格大幅上涨,举个例子,斯里兰卡人喜欢吃咖喱饭,过去一份有鸡肉、蔬菜的咖喱饭大概是250卢比(约合人民币5元),2023年,同一份饭的价格是30元人民币。
学校的纸和墨水用完了,只能无限期推迟考试;发电厂的油也用完了,只能关闭全国路灯来省电;粮食短缺,公务员开始一周四天工作制,周五在家种地;斯里兰卡有百年历史的德希瓦拉动物园,发现已经无法养活约4000只动物,唯有放开权限,让居民领养。
即便是医疗体系,也要节约。医院只保留了最基本的医护人员,他们必须住在医院,因为回去了就没有交通工具搭载他们过来。所有公立医院都面临药品和医疗设备严重短缺的情况,一些患者不得不自己携带设备或医疗用品来进行手术。不久前,我还在街边餐厅遇到了用小孩子作业本包着的食物——节省被贯彻到了方方面面。
斯里兰卡古称锡兰,葡萄牙人1505年到达斯里兰卡,从此开启了长达四个半世纪的欧洲殖民史,葡萄牙、荷兰、英国先后殖民了斯里兰卡。破产之前,斯里兰卡人过着很不错的生活,上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斯里兰卡曾是第三世界国家中的发展典范,在经济发展与社会福利方面领先于大多数发展中国家,还曾被新加坡当作学习榜样。斯里兰卡最大的红茶厂,向来是当地最值得参观的景点之一。但破产之后,斯里兰卡和伊朗达成协议,用红茶抵债,那些红茶还未生产出来,已经背上了债务。
不过,好在斯里兰卡人是乐天派。在路边问当地人过得怎么样,他说都还行,会好起来的。他们对很多东西并不强求,吃穿都很简单。
我住进了当地流行的“树屋”,整栋房子建造在一棵超过100岁的芒果树上,晚上有萤火虫,早上有猴子。临走的时候,房东叫住我们,我心里想,难道是要小费?他递给我一卷卫生纸,打开,是一根完整的肉桂。这是他花园种出来的。世界86%的肉桂出产于斯里兰卡,这样完整的肉桂很贵,他希望我们记得他的花园。
我为自己狭隘的猜测感到羞愧,虽然为拍照付费感到不便,但我无法责怪他们,他们曾经面对过国家一夜之间破产,甚至要把一日三餐改成一日两餐,那是一种深刻的恐惧感。现在,我收到了如此珍贵的礼物,见到了真正的“斯里兰卡的微笑”。
(《Vista看天下》2023.12.14 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