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的食物

    ■王太生

    很多中年人属于“食草动物”，不紧不慢，饮食少肉，喜欢吃蔬菜，比如芋头，似乎是一夜之间就意识到它的好。

    芋头做法简单，味美，这品性，忙碌的中年人尤其喜欢。红烧芋头——我挺喜欢的一种吃法，在芋头中间切两半，锅里放油，油热后放入白糖，将糖炒成褐色，放入芋头，让芋头都均匀地裹上糖色。锅中添水，中火炖，收汁后出锅。芋头煲汤也不错，用芋丁、嫩豆腐最好，咕嘟咕嘟滚开的汤，放入蒜花，增味提香。

    芋头适应能力强，汪曾祺在《人间草木》里说发现过一堆煤块里竟然长出一棵芋头，“大概不知是谁把一个不中吃的芋头随手扔在煤堆里，它竟然活了。没有土壤，更没有肥料，仅仅靠了一点雨水，它长出了几片碧绿肥厚的大叶子，在微风里高高兴兴地摇曳着。”

    芋头好种，我的一个邻居，把芋头种在车库门前的花圃里，独栽了一棵，芋头叶片又大又高，碧绿碧绿的，也有观赏价值。

    食物与年龄有一些关系。中年的食物融会贯通。我喜欢萝卜，用萝卜烧鱼，将萝卜块用开水焯过，与鱼红烧合煮，萝卜吸附鱼腥气的过程中，自身也有了鲜气，这样萝卜与鱼一锅鲜。

    遥想那些懂生活、有情趣的古人，一箪食，一瓢饮，讲究仪式感，程序、步骤、时间、温度、火候都有严格而慎重的操作，心无旁骛，绝不拔苗助长，也不投机取巧，不温不火，从容以对。看似慢悠悠的节奏，其实是蓄势以待，等到收获的那一刻，便知道所有的付出和期待都是值得的。糯香甘醇，滋味悠长，这些都与中年的气质有关。

    中年的食物，接地气，润肠胃，舒坦踏实，少浮气，去燥气，让人心气平和，中年的人生，亦当如此。

    （《广州日报》2020.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