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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摘报 2020年12月15日 星期二

    测量珠峰的“险”与“难”

    《 文摘报 》( 2020年12月15日   08 版)

        交会测量队员在进行测量工作。

        在珠峰深一脚浅一脚踩过的冰川、积雪,终于具象成一个数字:8848.86。从3月2日展开基础测量起,到5月29日交会测量结束,69名自然资源部国测一大队队员在珠峰奋战了89天。珠峰测高的荣耀,一波三折的磨砺,时时刻刻的生死考验,在他们眼里,最后都是来自珠峰的礼物。

        两次冲顶受挫

        登顶前一晚,海拔5200米的珠峰大本营下了一场大雪。

        “那是我们到西藏三个月以来,最大的一场雪。从5月26日早上一直下到5月27日早上,积雪有三四十厘米厚。”自然资源部国测一大队副队长、2020珠峰高程测量现场副总指挥张庆涛记得,虽然大本营每天下午五六点钟都会开始飘雪,但却从来没有下过那么大。这是2020珠峰高程测量登山队进驻大本营的第50天。在此之前,他们已经错过了两个登顶的窗口期。每年只有在5月会出现登山窗口期,有两三次适宜登山的机会,而且,每次只有连续两三天左右的好天气。

        5月6日,测量登山队第一次出征冲顶。8日,在海拔6500米前进营地待命的队伍收到前方修路队消息,海拔7028米处北坳大冰壁有流雪风险,前进受阻。“5月9日没法通过北坳大冰壁,就肯定赶不上12日的登顶窗口期,坚持没有意义。”张庆涛回忆,指挥部决定让队伍直接下撤到大本营调整。

        5月16日,测量登山队第二次向顶峰发起突击。但受气旋风暴“安攀”的影响,7790米以上区域积雪过深,队伍不得不再次下撤。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在珠峰大本营,自然资源部国测一大队队长李国鹏感觉自己的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

        作为2020珠峰高程测量现场总指挥,他必须要和指挥部作出一个临时的艰难决定:将原计划的12名冲顶队员缩减至8名,选拔具有丰富登山经验的测量登山队员,成立冲顶突击队。

        最终,5月27日上午11点,8名测量登山队员经过9个小时的攀登,成功登顶珠峰。“登顶只是第一步,能不能成功架设觇标,能不能顺利测量,能不能采集到足够的数据,这都是未知数。”张庆涛说。

        事实上,受峰顶极端环境的影响,测量仪器确实一度不能正常工作,花费了较长时间进行调试。为确保测量的准确性,两名队员摘掉手套,三名队员摘下了氧气面罩,在峰顶无氧作业100多分钟。5月28日晚上8点半,测量登山队员下撤到大本营,数据被尽快安排下载检查。

        这意味着不让我登顶了

        冲顶那天,王伟坐在海拔6500米的前进营地帐篷里,和队友们用手机观看峰顶的直播画面。他曾无数次想象自己站在那里的样子,也曾无限接近那里。5月18日,第二次冲顶珠峰前,测量登山队队长次落在前进营地公布了12名攻顶队员名单。王伟顺利入选。

        那天,从海拔6500米的前进营地到海拔7028米的北坳大冰壁,一路天气很好。但往海拔7790米继续攀登的途中,暴风雪就来了。

        当晚,队伍在7790米的C2营地驻扎。王伟记得,第二天醒来,雪已经把帐篷淹没了一半。“睡在里面,发现雪已经把帐篷压低到快挨着额头了。打开帐篷一看,一半都埋在了雪里。”

        直到上午11点多,队伍接到指挥部通知,因天气原因,海拔7790米以上区域仍然雪深过米,为保障队员安全,再次撤回6500米前进营地休整待命。

        下撤的时候,王伟没有想过自己会被撤出攻顶名单。“当时觉得自己的体能没有问题,身体状况也很好,特别乐观。”

        回到前进营地的第三天,登山教练来找王伟。“他告诉我,把氧气面罩交回去。”王伟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在珠峰,氧气面罩就是通往峰顶的通行证。要登顶,必须要戴氧气面罩,把你的氧气面罩收回去,意味着不让你登顶了。”

        一时间,他找不到什么语言来安慰自己。

        为了这一次登顶,他准备了5个多月。在1月12日进入北京怀柔国家登山训练基地开始系统训练前,他就坚持早中晚跑步锻炼。在北京,他基本上每天都会跑10公里。每次训练,教练安排的训练量他都要超额完成三分之一。有时他在包里装满矿泉水瓶进行负重跑,最长的一次跑了7个小时。

        但他理解,这个决定是出于对没有过海拔8000米以上攀登经验的队员生命安全的考量作出的。调整好情绪后,王伟和队友在前进营地给要冲顶的队员和教练们做了系统的仪器操作培训,还进行了多次考核。为了防止忘记,他还写了操作步骤,拍好照发到他们的手机上。“当时肯定是特别失望和遗憾,但我也告诉自己,我们是一个团队,只要测量觇标能架上峰顶,团队任务能完成,我个人完全服从集体安排。”

        这个数字是爸爸测出来的

        5月27日,围着手机观看峰顶直播的时候,王伟一度很心慌。看到向导架起测量觇标,没有取下棱镜盖的时候,他和队友急得大喊。下一秒,向导冷静地架起棱镜,取下盖子,大家突然又兴奋地喊了起来。“其实他们又听不见,只是激动得无法控制自己。”

        中午,登山队员完成峰顶测量,下撤至海拔6500米的前进营地。储存有峰顶测量数据的U盘交到王伟手里的时候,他甚至有点颤抖。

        返回大本营的路上,王伟和队友们走得飞快。当时,大本营举行了一个迎接仪式。“到达大本营的时候,我特别激动。但不是因为大家都出来欢迎我激动,也不是因为我终于能回家了激动,我就想看看手上这个U盘里的数据质量怎么样,这个任务到底成没成功。”    

        参加完简短的仪式,几位测量队员和队长李国鹏急匆匆地钻进了营地帐篷。王伟回忆,当时大家同时打开四台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打开软件读数据。“心情真是激动到嗓子眼了,操作鼠标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第一步先看有没有数据,再看数据量的多少,最后看数据质量。确认所有的数据都满足要求之后,王伟兴奋地跑出帐篷,去交接测绘仪器。

        “200米的路程,我下山都没吃东西,却一下就跑到了。”他说,之所以那么轻松,是因为任务终于完成了。

        任务结束后,经常有人问程璐,在交会点怎么坚持下来的。他都只是笑笑说,“工作嘛”。

        交会测量队员是在5月29日回到大本营的。为了多测得几组数据,登顶测量结束后,他们在交会点又坚持工作了两天。

        回到大本营的时候,李锋和队友们说好,等下山回到拉萨,要一起好好吃顿饭,庆祝整天吃泡面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但没想到,他突然接到通知,要被抽调到另外一个在西藏执行测绘任务的项目,马上出发。“我们走的时候,好多人都哭了,现在想想挺丢人的,但当时是真不舍得。”

        珠峰测量期间,大大小小的故事与考验太多,回忆起来,让张庆涛最感动的,是一件很少有人提起的小事。

        他记得有一回下大雪,大家都没法正常开展工作。在珠峰山脚工作的水准测量组,一大早就开着车来了大本营。

        张庆涛当时很诧异,下那么大的雪,上山干什么?“他们扛着风干的羊肉,还带了一些礼物,说要去二本营看看兄弟们,给交会点的队友送点好吃的过去。”

        他觉得,在这次一波三折的珠峰测量过程中,最后每个组的队员都扛住了压力,顺利完成任务,大概与这种“革命友谊”是分不开的。“人与人之间能够互相传递一种积极的力量,让彼此都能调整心态,排除一些不利因素。”

        程璐说,珠峰留给他的,更多是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联结。

        “在那种极端环境下,任何一件往日觉得很平常的小事,都好像有着不同的意义。比如,背着仪器、补给走在路上,有人说我帮你,那都是过命的交情。”

        作为参与珠峰测量的一员,他也和所有人一样觉得荣幸。“以后新的珠峰高度写进教科书,我可以骄傲地跟小朋友讲,这个数字是爸爸测出来的。”

        (《新京报》12.9 吴娇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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