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的过客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一夜，晨起推窗，冷风挟着冷雨扑面而来，心里沉甸甸的。我想起了大李，他的脚步永远驻留在了这个春天。

    我和大李非亲非故。他开了一家名为“老夫妻”的小面馆。面馆在小街转角处，与我居住的小区很有些远，但我总是舍近求远，宁愿多走些路也去他那里。

    大李和他老伴经营这个面馆，大李烫面拌面，他老伴当服务员收银收桌子收碗。面馆虽小，打理得却干净，和他们的人一样。面入篓，滚水里涮过，入碗，调入蒜汁、生抽、醋、胡椒粉，抓一把他们自己制作的萝卜丁，撒入葱花、香菜，浇上芝麻酱，一碗面的香气扑鼻而来。热腾腾，香喷喷，是我们想要的那种过日子的感觉。

    小街上面馆有好几家，却数大李的面馆生意好。店面小，可容纳的客人有限，大多数熟客都是打包带走。有在店内找不到座的食客，端着面碗在店外，或蹲或站，挑着面，吃得酣畅淋漓。

    大李的面馆开了快20年，这些年尽管物价和房租都涨了，面馆的面价却没变。铁打的面馆流水的客，面馆一直在，来的都是熟客。

    那时候多好呀，没有病毒，大街小巷都挤满了人；没有口罩，能清楚地看到每个人的笑脸；更没有距离，大家聚在一起有说有笑，走到哪里碰到熟人都能愉快地打声招呼。疫情突如其来，店关了，街空了，口罩遮住了春天，也挡住了我对一碗面的渴望。

    终于可以出门了，我第一时间去“老夫妻”面馆吃面，却只吃了“闭门羹”。此后多日，街上的小吃店一家一家都开了，小面馆却没有一点开张的迹象。几番打听，我却听到一个伤心的消息——疫情期间，大李走了……泪水簌簌而下。我熟悉的人就这样成了故人，我渴望的一碗面就只能停留在渴望里了。

    花会开，草会绿，我们迎来了春天，有的人却留在了这个春天。大李和我的交情，都在那一碗碗热乎乎的面里，他是我生命中的过客，我却无法忘记。

    （《解放日报》4.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