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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摘报 2019年12月14日 星期六

    号贩子“升级”

    《 文摘报 》( 2019年12月14日   01 版)

        “梁先生”是北京一位号贩子的微信ID,积水潭医院的骨科、宣武医院的神经内科、肿瘤医院的肿瘤科,他都有办法挂上号。

        但他最熟悉的还是一家以眼科闻名的大医院,毕竟12年前,梁玉从河南老家到北京,为的就是到这家医院看眼疾。

        他称得上是“久病成医”了:给自己挂号,挂着挂着,摸清规律,发现了“商机”。为了抢号,他在冬天半夜排过队,也曾一个人操纵几十部电话,从放号前一天夜里就给挂号平台打电话,保持占线,等着放号时再抢。

        用倒号挣来的钱,他给自己看病,后来病治好了,他也没舍得离开医院。直到2019年,他被迫告别医院时,多了一个身份:北京市首例利用软件抢占医院号源案件中的关键人物。警察见到他时,他桌子上摆着一台电脑和11部手机用于抢号。

        一

        从“传统”号贩子经营模式一路走来,梁玉觉得越来越不好干了。一是打击号贩子力度越来越大,二是医院纷纷实行了网上挂号。

        2018年,他听说可以花钱制作针对“京医通”平台——北京市属医院官方挂号平台——的抢号软件,当时就心动了。他在一个编程学习交流论坛上发布了自己的需求:“想要一款抢医院挂号的软件”。

        只花了6000元,梁玉就拥有了一款面向北京20余家医院的抢号软件。一位程序员联系他,为他“实现需求”——提供软件,传授用法,还远程帮他在电脑上安装了软件。

        梁玉所做的只是把程序员随手命名的安装包“京医通27”,在电脑里重命名为“京医通666”。

        这款软件的确顺顺当当地为他带来了财富,当然,这是在将他以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送上法庭之前。

        自2018年7月22日至9月20日,不到两个月,梁玉在北京一条胡同的出租屋里,抢了700多个号,普通号大概卖200元一个,100元的专家号能卖到2000元。因为覆盖的医院多了,抢到的概率高了,梁玉比过去赚得更多了。他不必彻夜排队了,“算法”替他跑腿。

        算法避开了京医通平台设置的层层验证,直接连接到医院的放号端口,相当于从源头截住号源。当普通人挂号失败需要返回原点重新“跨栏”时,算法的自动高频刷号与同时抢多个号功能,则让梁玉能够一直站在终点反复迎接胜利。

        根据京医通的测试数据,普通人正常挂号频率不高于每分钟1.72次,而抢号软件的频率却是正常挂号频率的成百上千倍。

        二

        2018年9月末,梁玉回了河南老家。因为有了软件,只要有网,哪里都不耽误“业务”。自2018年10月2日到2019年1月9日——他被专案组在河南抓获的前一天,他又挂了近200个号。梁玉抢的这近千个号中,几乎都是热门号,为他总共挣了约有10万元。

        不懂挂号的、没空为挂号费心思的、想挂热门号的,这三类群体,是梁玉的潜在服务对象。从外地到北京求医的患者往往同时满足多项。

        随着专项整治号贩子行动的开展,回头客以及回头客带来的“客户”,构成了梁玉基础的客源。微信名片的传递扩展了号贩子的生意版图,二维码代替了原来的纸质名片和小广告。号贩子拉客户,买卖双方甚至不需要见面,微信ID“梁先生”替梁玉行走江湖。

        一个外地年轻人还记得自己挂号时,“什么能用的方案都用了”,就是挂不上。最后,他妥协了,找了一个号贩子,“上午和对方说想挂什么,半小时后就有回复,到现在为止没有没挂到的”。3年里,他断断续续联系了8次自己在医院门口认识的号贩子,还把对方推荐给了5个亲友。“不同号不同价,随市场需求浮动,最低300元起”,谈起要比标准挂号费多花的钱,他说:“老家人既然来了北京看病,就知道少不了这一道。”

        据梁玉后来交代,随着抢号软件的出现,号贩子的格局发生了变化,地盘大小从地理位置转移到了网络空间:不用抢号软件的已被时代“甩下”。有人“通抢”入驻京医通平台的医院,但也有人“打通垂直领域”,主攻某家有独立挂号平台的医院……

        过去,号贩子之间的竞争十分“原始”。肉眼可见的争端屡有发生。而现在,软件后面的竞争要“文雅”得多。能不能赚到钱,拼的是算法和人脉。

        “梁先生”的微信名片被挂号者推来推去。一桩陌生人之间的交易能在15条对话内完成。交易始于“你好,是××推荐的,我想挂号”,终于一张显示挂号成功的截图与一个红包。

        三

        在那些取名“奋斗团”“拥抱健康”之类的微信群里,三甲医院、重点科室、教授专家的名字在群里被谈论得十分平常随意,像市场上随时有货随时补货的大众商品。

        陆存杰也是在微信群里认识了“梁先生”。这位一家医院旁的旅店老板表示,“有时被住店的客人问到能不能帮忙挂号”。最早,他帮亲戚朋友找过几次“梁先生”。后来他参与倒号,“一是为了帮点忙,二是挣点钱补贴家用”。

        京医通平台一直在与号贩子斗智斗勇。2018年,京医通智能防黄牛系统,共限制倒号者20835人次:其中拦截微信账号8345个、医保卡10989张、身份证号1366个,限制电话号码135个。

        目前,刑法对倒卖车票、船票的票贩子有明确入罪规定,但对于倒卖医疗机构挂号凭证的号贩子,尚没有针对性规定。

        传统的号贩子,多以扰乱公共秩序与倒卖有价票证等原因受到行政处罚。但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有关规定,拘留15天和罚款1000元就是对医院号贩子的“严厉”惩罚。

        但现在,使用抢号软件的网络抢号行为,对医院挂号平台中正常挂号的网络传输数据进行了修改,直接违反刑法规定的“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号贩子们大概率面临刑事处罚。

        (文中人名均为化名)

        (《中国青年报》12.11  徐竞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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