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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摘报 2019年11月30日 星期六

    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不同

    《 文摘报 》( 2019年11月30日   07 版)

        ■【奥地利】茨威格

        托尔斯泰不是作为一个幻想世界的虚构者出现的,而是作为直接靠近真实的报道者出现的。他从来没有飘荡出正常状态的范围以外。因此,很少有人对他使用“天才”这个词,而对陀思妥耶夫斯基则理所当然要用的。

        托尔斯泰的创作从来不显得是受了魔,也就是受到了不可理解的东西的鼓舞。正如这种与人世密切相连的幻想能够超出“实际的记忆力”进行虚构共同人性以外不存在的东西,因此,他的艺术总是成为专业性的,实实在在的,清清楚楚的,富于人性的,是一种阳光下的艺术,一种提高了的现实。我们在他讲述的时候不觉得是在听一个艺术家讲话,而觉得是在听事情本身讲话。人和动物从他的作品中走出来,就像是从各自的住处走出来一样。我们感觉不到有个激情满怀的作家紧跟在他们身后,唆使他们,给他们加热,就像陀思妥耶夫斯基总是用热情的鞭子抽打自己的人物,以致那些人物都焦躁地呼喊着跑进激情的角斗场。

        在托尔斯泰讲述的时候,我们听不到他的呼吸。他讲述起来如同矿工们攀登高峰:缓慢,匀速,分阶段,一步一步走,不跳跃,不急躁,不疲倦,也不虚弱无力。因此,我们随他而行便也处于前所未有的平静状态。我们脚步摇晃,心起疑虑,却不知疲倦,并且抓住他那坚强的手一步步登上他的史诗的巨大山岩。随着走上一个又一个台阶,地平线扩大了。我们鸟瞰的景象也在增长。各色事物只能慢慢展现,首先是远景逐渐明朗。所有这一切事物都以毫无误差和钟表一般的准确,如旭日东升时分分寸寸地从深沉处照亮一片地方那样出现。

        托尔斯泰的讲述完全是平铺直叙的,他的感觉从一个婴儿红润的身体里滑动到一匹被驱赶得疲惫不堪的厩马颤抖的皮毛里,从农村妇女印花的平布裙子上滑动到极其威严的元帅服装上,对每个身体、每个灵魂都同样熟悉和亲近,有着一种神秘的,肉体感受的,无法理解的准确性的了解。他是由于什么阴森可怕的直觉得以猜出一只猎犬在接近野鸭子的气味时那种进行折磨的乐趣,或者猜出一匹良种牡马在起跑时只用运动表达的本能思维——我们在《安娜·卡列尼娜》里边读到过对这种狩猎的描写——是一种具有幻觉的精确性的细节感受,这种精确性在描写上先于从布封到法布尔的动物学家和昆虫学家们的一切实验。

        与幻觉者陀思妥耶夫斯基相反,这位绝对清醒的艺术家为了取得卓越的成就,无论在哪里都不需要跨越实际情况的界限。他不从超凡脱俗的幻想领域取得事件,而只是在普通的土地里,在习闻常见的人身上深挖勇敢和冒险的坑道。对托尔斯泰来说,在世俗的事情上观察不合情理的和病理学的本性,或者干脆超越这些本性,像莎士比亚和陀思妥耶夫斯基那样极其神秘地用魔术在神与兽之间,在阿里尔们和阿廖莎们之间,在加利班们和卡拉玛佐夫们之间建造一个新的中间阶梯,可能完全是多余的。在他所达到的深度里,最平凡、最乏味的农民青年就变成了秘密。他满足于以一个简朴的农民,一个士兵,一个醉汉,一条狗,一匹马,随便什么东西,或者几乎是最廉价的人的材料,而不是以宝贵的和敏锐的灵魂,作为他进入精神王国最深矿井的入口。但是他迫使这些十分平庸的人物形象——确切地说,他不是用美化他们的办法,而是用深化他们的办法——成为一种精神上闻所未闻的存在。

        他的艺术品讲的是真实这么一种语言——这就是他的领域,但是与在他之前某个作家讲过的这种语言相比,他的语言更为完美——这就是他的伟大。对于托尔斯泰来说,美和真是同一个东西。

        (《三作家传:卡萨诺瓦、司汤达、托尔斯泰》河南文艺出版社2019年出版 高中甫/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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