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个人的确定性应对世界的不确定性

    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刘守英近日围绕“如何增进个人的确定性来应对世界的不确定性”这一主题发表毕业致辞。以下为演讲摘录。

    近几年出现了一个高频语：唯一确定的就是不确定。我可以预言，这句话将伴你们一生！在我看来，经济学教给你们认识世界的最有价值的概念就是“不确定性”，它让你们知晓真实世界的复杂性和你们所得到的一切没有一丝一粒是理所当然的；它也教会了你们如何在不确定性的世界做选择，以此提升个人的确定性。以我的人生经历，以下几点是可以增进你们个人的确定性的。

    一是在自己心中藏一块高地。为了准备这个演讲，我专门征询了和你们一般年纪、也是从这里走出去的我女儿的意见。她再三“警告”我，切莫在这种场合以你们那代人的习惯空谈理想！俗！我没有苟同，我倒认为理想是个好东西，是不分代际的。它是可以让你在不确定性的世界不放弃，再难、再委屈、再不公也能咬着、坚守着的。心里有了这处高地并一直捍卫它，你们就比别人高出了一截，并随着其他人的随波逐流、停滞不前、甚至倒下而将你托向高处。但你们要谨记：要有理想，不能理想主义。这是我参加工作时的老领导，中国农村改革之父杜润生老人教我的。我至今对这句话的感悟是：切不可脱离复杂的现实陷入理想主义，切不可脱离实事求是陷入形式的飘渺，切不可走极端陷入不能自拔的境地。

    二是以机会而非成本给自己定价。利害得失的计较，是每个人一辈子都在做的事。我发觉，大多数人的计较往往从成本出发，比如，要干的活与所得不合算就开溜，选择生活费用更低的地方猫下来，哪里挣钱多就往哪儿跑……这些选择确实是在现实约束下做出的理性选择。我给你们略加修正的是，在做当前成本的计算时，一定要加入机会的变量。人一生的价格是由机会决定的，你对机会的考量就是对你人生的定价。

    三是对认定了的事情一定要较真。我半百人生经历中最为深恶痛绝的一件事就是，身边人对待所做的事不当回事。他们这样做的理由也很充分：没意思，本来就是混口饭吃；不喜欢，本来就不是我想做的事……要命的是，久而久之，就形成一种凑凑合合的习性。更可怕的是，这种个体习性加总起来就成了整体习性。我们过去四十年解决了从“没有”到“有”。但是，我们养成的这种习性正成为个体和民族进步的障碍。因此，每个人都必须从自己做起，干什么都得有个样儿，做什么都得有那么股子劲儿，养成对自己认定的事情较真的品质。

    四是靠伎俩或计谋走不了太远。你们未来在人生的竞争中，会经常遇到小聪明者、用计谋者、耍伎俩者取一时一事之胜，你们当然会为此愤愤不平，但如果你们以一时一事之不平而选择靠伎俩或计谋去竞争也不一定能取胜。更要命的是，你一旦做这种取向，就会从此矮化自己，降低自己的人生竞争力。靠计谋甚至伎俩，能谋一时之位，取一事之势，但很少有走高走远的。人一生的高度取决于修为和智慧的增长。

    五是扩大眼界是一辈子的事情。人一生能走多远取决于眼界。我们对世界的新事物越保持好奇，对人世种种越包容，你们的阅历越丰富，你们吸纳的知识和智慧越多，你们的眼界就越开，你们认识和改造世界的办法就越多。因此，无论你们有多忙，在一生中都要坚持读有价值的书；无论你们处于多么迷之自信的氛围，都要观照世界和现实；无论你们所处的环境有多么复杂和世故，都要保持独立客观的眼光。

    （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微信号“经院一家人” 6.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