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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摘报 2016年06月02日 星期四

    “捞鱼客”说

    《 文摘报 》( 2016年06月02日   08 版)

        老徐就是“捞鱼客”里的一位,“入行”不到半年。年初跟着开理发店的小儿子从老家到上海,借宿在一处城中村里,闲来无事,发现了这门“不错的营生”。他参与的“放生与截杀”的故事,还得从这鱼说起。

     

        老徐的长筒雨鞋大了两码,磕到水泥预制板铺成的小路上“哐哐”作响。还没进家门,里屋就传来妻子的怒吼:“初一十五就尽做这事,不怕断子绝孙吗?!”

     

        50岁刚出头的他倒还真不怕。3个儿子3个孙子,哪里见得会断后?老徐怨屋里这位“烧锅的”(安徽有些地方对妻子的称呼)说话不合适;住的这地儿,也选得不合适,离北边的河太远了;买的捞鱼网兜也松松垮垮的,更不合适。

     

        那捉这些鱼合适吗?

     

        对这个问题,老徐眉头翘起,“嘿嘿”笑了,没有回答,眼睛紧盯着手里拎的半桶“鱼鲜”——妻子怒火中烧,为的就是这个。

     

        3两重的鲶鱼、小指头粗的泥鳅、零星几只矿泉水瓶底大小的观赏龟,在桶里已经很久没什么动静了。一天前,它们和其它同类还在浙江的某家水产养殖场里,但随即被分类、称重、打包,运载至上海市区,第二天清早就被善男信女一一领取,放生到江河湖泊里。

     

        然而第二天,4月21日(农历三月十五),苏州河光复西路上,一伙捕鱼的人早早敲定了时间点,鱼叉、钓竿、长网兜甚至丝线渔网,准备“鳄鱼扑食”。9时30分,放生人群刚走,十几人便伺机下钩下网。于是,之前还是“万众祈愿、满载善意、一片祥和”的河岸,立马变成金属和尼龙工具交错捕杀的场面,“好不壮观”。

     

        这类特殊的捕鱼者,闻“放生”而动,被称为“捞鱼客”。“捞鱼客”们抢占地盘眼疾手快,作业时还要“少说话”。捞完了,便找地方“换几个钱”。

     

        放生

     

        放生习俗历史悠久,已成传统。苏浙沪一带,因水域广阔,鱼虾易得,人们对于放生鱼类情有独钟。

     

        对于放生者而言,放生鱼类,目的在于祈愿或者忏悔,这是一种庄重的仪式。

     

        苏州河从黄浦江分支后,自长寿路到武宁路的河段形成4个尖拱形,老徐听人说,这是块“放生宝地”。每逢农历十五,这块“宝地”都有聚集成群的放生者。

     

        如今,定期参与放生鱼类的人几乎都各自加入了相应的微信群或QQ群,在相关的微信公众号、新浪微博、BBS等平台会有定期通知。放生鱼的品类、大小、多少,放生的时间、地点等都事先经过成员商议并敲定。商定后再由成员们筹集资金,并由专人前往浙江、江苏或就近购买以及联系和组织放生。

     

        刘和囿(化名)是上海普陀区一个放生群的组织者,像这样的放生爱好者群体,他知道的就有10多个,没加入群的个人爱好者更是不可计数。

     

        放生群一般都定期举行活动。“上海周六学佛放生群”就把时间定在每周六的下午;也有的按农历时间,初一、初八、十五等,都可进行放生活动。

     

        有的群体人少,十多人每个月放生一次,也就几十斤或几十尾;而有的群体人多资足,每次能达到数吨。如果按每月一次计,一年就有数十吨鱼虾带着放生者的祈祷进入河流。

     

        去年3月7日,滨江大道的大规模放生就让刘和囿吓了一跳:当天下午,从江苏大丰运抵上海的3万条鲫鱼被放生入水,一桶接一桶地倒,持续了近两个小时,“这可是1.7万斤鱼啊!”

     

        截杀

     

        “100条放生的鱼,能有一条活下来就不错了。”对于鱼的命运,老徐心知肚明。

     

        尤其是黄浦江的支流,公园小湖或者人工河渠,一旦有人放生或鱼儿自己“乱进”,极可能会“羊入虎口”。

     

        5月21日,阴雨。距离老徐上一次捞鱼时隔一月。这次他说自己不捞了,只是去看看。没有网兜、水桶、雨鞋等随身装备,告别那辆老旧的摩托,坐上地铁的老徐一身轻松。

     

        老徐听到的消息是,当天下午,淞滨路黄浦江口,将有一场规模不小的放生仪式。老徐年纪大了,不会用智能手机,这些消息,往往靠“线人”提供。

     

        “线人”是捕鱼群里负责通风报信的人,也参与捕捞。稍年轻的人借助网络,往往能轻松混进大大小小的放生微信群、QQ群,在第一时间把放生活动详情打听得清清楚楚;还有一种“线人”,只需要“游手好闲”,整天兜转在划分好的河流段。其昌栈渡口至泰东路渡口、陆家嘴滨江道、浦西的滨江路、苏州河乌镇路桥、淀浦河南方商城附近河段,在一个月内连续走访,都发现了这样的“线人“。

     

        由于天气变化,在放生活动结束几天后,躲藏在水底的鱼会浮上来透气,于是又有了“二次捕捞”的机会。为了不扑空,“线人”显得非常关键。

     

        这一次,又是“线人”把消息传过来的,有了他们,“再远的味道也嗅得到”。

     

        到淞滨路地铁站口,刚出1号口下天桥,老徐眉头又翘起来,眼睛瞪起来呼一声:“鱼!”

     

        天桥对面的银行门口,已集合近30人。跟着人群从集合地点顺班溪路到■藻浜河畔,约有400米远。老徐的嗅觉神了!

     

        河畔装载鱼虾的运输车已经打开后门准备就绪,放生者几人一组,抬着装满鱼类的框箱,整齐排在河边渡口的一块平地上。靠着河畔的船上,船工拿着水管冲洗甲板,组织者说,鱼要装在船上,开到■藻浜和黄浦江交汇处才放生,因为那里不允许捕捞。

     

        很快,仪式开始了。乐声大作后,人们各自许愿,上船。“放生代表”是几位年轻小伙,不到半小时鱼虾全部入水。

     

        30来箱,20000条鱼(包括小龙虾、泥鳅等),老徐说,这只能算是中等放生规模。

     

        但捕鱼的人,迟迟没有发现。

     

        鱼虾入水后,有些会逆水进入上中游。老徐说,“反着水”(逆水方向)走走试试。有的鱼网,前一天晚上就拉好“守株待兔”了,捕鱼的多了,要占个好地方。

     

        两个小时后,天下起了暴雨。走到泗东路,“捞鱼客”来了不少。一位“捞鱼客”讲,这次雨大,鱼少,过几天还会再来“扫”一次。

     

        和一个月前在苏州河参与捕鱼的一样,这些人职业各不相同。像老徐一样,闲来无事找个能赚钱又能打发时间的活儿干的,不少;但更多的是从各地老家来谋生的,以50来岁者居多,平常在工地或帮着亲戚打杂工,后来成了半职业的“捞鱼客”;还有不少人干脆辞了工,专门做起了“城里渔夫”。

     

        善恶

     

        事实上,这已成一条特殊的产业链:放生群用自己的善意养活一群“捞鱼客”。

     

        2013年,在淀浦河某河段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有上了年纪的市民发现成群结队的“捞鱼客”后,先是指责,随后一边哭一边与捕鱼的人纠缠厮打,最后无奈跳入河水里护鱼,死死扯住网兜和钩线。“捞鱼客”仓促收起了工具,吊钩不慎把护鱼人的手臂划破流血……

     

        此后这条河段附近的“捞鱼客”反而更有经验,几轮“截杀”后,电鱼机派上用场,直到电鱼机也用不上的时候,就会撒下“鱼药”。药死的鱼,风干后照卖,总而言之,“赶尽杀绝,没有捕不到的鱼”。

     

        有“捞鱼客”拎着鱼虾到处转,怂恿一些学生买了放生,随后再捕捞,再卖;有的“捞鱼客”与几家鱼贩联系,鱼贩透露放生信息,捞下的鱼最后又低价卖给原主。

     

        在苏州河沿岸,还有饭店老板带上小伙计加入“捞鱼客”的。曾亲见一对父子,撒网捕下了一大麻袋鲶鱼,请两个人帮忙才抬上电动载货车,送到自家小菜馆。食客恐怕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吃下肚的,竟是放生鱼。

     

        像这样的“有网子、敢玩”的,一年能捞2000公斤。老徐说,要是辞了工专门捞鱼的,捞得更多,一个月能得好几千元钱。

     

        (《解放日报》5.28陈凯姿孔令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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