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棠走后，我的故事

    两年前，一本名为《平如美棠——我俩的故事》出版后好评如潮，入选当年“中国最美的书”。书是由一位耄耋老人手绘的18本画册结集而成的，讲述了老人与妻子相濡以沫的60年光阴故事。退休前，老人供职于一本医学杂志，并无绘画基础，当妻子去世后，他拿起画笔，既为悼念亡妻，也为子孙留下记录。

    她会怎么说

    美棠走了，而饶平如活着。

    饶平如选择绘画，本来是要画给子孙看的，省得自己每一次都要从头讲一遍，他并不是生而为老人的，他曾年轻热血，他们曾恋爱缱绻，他们曾有过的那么多喜怒哀乐。后来孙女拍了发到网上，这下，一传十，十传百，无数网友都看到，也听到了这个九旬老人隔着时空，向亡妻诉说的思念的絮语。

    美棠活着的时候，最常数落平如“什么也不会做”——饭烧得太烂！菜炒得太咸！抽屉没有关好！洗脸把水弄到地上了！……饶平如曾把这些场景画成六连格，画面里是叉着腰数落的老婆和落荒而逃的自己。如果美棠活过来，看见“什么也不会做”的平如一夜成名她会怎么说。不管她说什么，饶平如确信的是，自己一定不会再落荒而逃。他会把妻子的手紧紧握住。

    他画过，美棠初病时，举止乖僻，但大家总以为是上了年纪的缘故。直到一次，只有夫妻俩在家，下午时分，美棠忽然在家里喊着要找孙女，当时孙女正在上班。任凭饶平如怎么解释，美棠不相信，一间间屋子去找。找不到，她便坐在客厅沙发上，数落饶平如把孙女藏起来了。“我登时觉得，美棠恐怕永远也不可能恢复她的正常思维了。想到这里，我不由绝望至极，一面打电话把儿女们都叫回来，一面禁不住坐在地上痛哭。”

    因为心里有爱

    他变得心软，不能看电视里法制节目里的杀人放火，不能看到情感节目里的骗婚和出轨，甚至不能看到动物节目里的狩猎和厮杀。

    他说，“我真的不能看啊，我一看到那种镜头，就要换频道。”

    子孙们笑他，“爷爷你当过兵啊，你还杀过日本人呢，怎么连动物世界也不能看。怎么老了就变了一个人吗？”

    他说不是的，我还是一个人。“我去当兵杀日本鬼子，是因为我心里有爱，我爱这个国家啊，我老了对奶奶好，照顾她也是因为爱，我现在不愿意看打打杀杀的东西，也是因为爱。”

    “我哪里是两个人，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呀。”

    他看着老猫，说，它们动物也是和人一样的，是有生命的。我即便不养它，我也爱它们。我不能看到这生命被那样对待。

    自学弹钢琴

    90岁的时候，饶平如买了一本《老年钢琴课》，自学弹钢琴。

    夫妇俩初来上海时，恰逢上个世纪50年代初，上海的各种娱乐设施还未取缔。小两口经常去私营舞厅跳舞，不跳舞的时候结伴去看电影。妻子喜欢《魂断蓝桥》里的爱情，觉得浪漫至极。

    花了三年工夫，93岁饶平如说，“现在我可以弹《魂断蓝桥》里《友谊天长地久》了。”这是亡妻生前所爱的歌。93岁的他把手放在键盘上，按下了第一个音。他不仅流利弹了起来，还唱了起来。猫咪从餐桌上轻轻跳下来，和着乐声，悄无声息地走过来，站在老人背后。

    (《北京青年报》7.28 依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