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母亲的名言

    母亲4月25日去世，90岁。母亲不识字，也不认识自己的名字，但是她不缺少智慧，有自己的名言。

    母亲说：树不焦顶顶塌天。那个时候，村子里有几棵很大的白亮树，树顶的树枝干枯，就叫焦顶。从此，白亮树也就不再向上生长了。村子里也有傲人，母亲总是说：人跟树一样，都要焦顶。你何必去跟那个傲人争高争低。结果没过多长时间，那个傲人不是因为一场疾病而傲不起来了，就是因为突发的事故彻底失去了傲气。

    母亲说：地多压死牛，钱多压死人，艺多不压身。村子里地很多的人，不但牛被压死了，解放后人也活得不自在。村子里钱最多的人，也被钱压死了，活得也不自在。但是那些木匠石匠，还活得不赖。母亲说的艺，是指手艺人。

    母亲说：看戏靠后，走路靠边。农村有句话叫大路朝天一人半边。总有人想一个人把路都占住，自己横梁子走路，因此走路靠边，恶人撞不到你。看戏都想往前挤，能看清戏子的脸，但是挤死的都是前边的人。看戏靠后边站，人们挤来挤去的时候，你离戏院大门近，容易出来。其实母亲也就是告诉我不争而已。

    母亲说：蛤蟆蛤蟆一群，赖独赖独一群，不是蛤蟆不是赖独，你就跟自己一群。蛤蟆每年春天雨季来临，会成群的鼓着肚子大声狂叫。赖独就是带着毒素的蛤蟆，它们叫声不大，在水沟里几十个组成一群。母亲说你不是蛤蟆，其实是说，你不要像蛤蟆一样一群大叫，你不是赖独，其实是说，你不要和恶人在一起，一个人一群也是很好的。

    母亲说：会维持维持哥嫂，不会维持维持娘老。农村的姊妹多，回娘家其实就是回哥嫂家。维持哥嫂时间长，维持娘老时间短。娘老总要先下世，哥嫂总要多活不少年。走亲戚的时候不要只记住娘老，而忘了哥嫂。那就成了一辈亲，二辈表，三辈子算了倒。

    母亲说：放个夹子没夹住狼腿，夹住了自己的脚趾头。这就和打不住黄鼠狼惹一屁股骚是一个意思。不论做什么事，都不要坑坏别人。有的时候坑坏别人就是坑坏自己。

    母亲说：老鸹天上飞是一辈子，狗在地上走是一辈子，泥鳅钻在泥巴里也是一辈子。母亲这句话，对我影响很大。好活赖活都是一辈子，人上人下都是一辈子，争斗是一辈子，不争斗还是一辈子。我有个朋友是华东师大毕业的，分配给省长当秘书，自己不干做了一名编辑，现在是编辑部主任。给领导当秘书的已经有十多个副部级了。做的最高的是张贡献，给徐才厚当秘书，军衔也不低，最后彻底完了。而我的朋友还乐哉地吹着萨克斯，当着正科级的编辑部主任。谁的一辈子更好？谁也不知道。

    （凤凰网博客 5.26 一地秋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