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腐的清风终于刮到美术界,画家的好日子将暂告一个段落。
初春时节,反腐的清风终于刮到美术界来,大多数画家的润格就像骤然遇冷的水银柱,直降百分之三十,甚至遭到腰斩。令画家特别头疼的还不是润格普降,而是订单锐减。
有位画家锁紧眉头对我说:“在中国,艺术品的收藏者多半是官员,这个渠道要是节流、断流了,画家的好日子就将暂告一个段落。”
官员受贿,太多的现金会让他们左右为难,若存放在家里,家里就会变成“火药库”,若存放在别处,暴露的危险将与日俱增。艺术品既可养眼,又可升值,转手或变现十分方便,于是乎头脑精明的贪腐官员对艺术品青睐有加。
生逢其时,当代的大画家早已富得流油,中不溜的画家日子也过得相当滋润。
我认识一位中不溜的画家,用排笔刷牡丹,一年能够净挣几百万。他画的牡丹形态大同小异,总是在繁花密叶间点缀几枚蜜蜂。我问他为何不画蝴蝶,他的回答出乎意料:“富人看涨不看跌,贵人看升不看跌,蝴蝶的‘蝶’字读音不吉利。蜜蜂就不同了,谁都喜欢甜蜜,谁都希望登峰造极。富人、贵人忌讳特别多,我得处处留神。”他若不透底,无论如何我都想不到这一层。
在颜色方面,他倒是肯花心思,与时俱进。以往他画姚黄魏紫居多,两年前,土豪金开始流行,他就绘制土豪金色的大朵牡丹,画价随即看涨。题款不是“花开富贵”、“金玉满堂”,就是“国色天香”,很少有过例外。我劝他从唐诗中找些描写牡丹的好诗,交替使用。他却固执地认为题诗反而画蛇添足。后来,一位朋友提醒我,这位画家书法蹩脚,他只题“花开富贵”“金玉满堂”“国色天香”,是因为他天天苦练这十二个字。
中国古代画家只有赵佶富有,因为他贵为天子;只有赵孟頫富有,因为他官居一品。其他的大画家,你数数看,顾恺之不富,阎立本不富,吴道子不富,张择端不富,王冕不富。
明朝大才子、大画家唐伯虎确实风流倜傥,他卖画为生,手头只算宽裕,不算富裕。唐伯虎有钱时就买酒会知己,有闲时赏花对明月,也就心满意足了,要不然,他怎会朗吟“别人笑我忒风颠,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相比唐伯虎的超尘出世,清代画家郑板桥更接地气。他的作品润格不低,有时他瞅着买主不顺眼,就故意开出天价,拒绝对方。郑板桥画好人未富,是因为他难得糊涂。“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他的这首诗透露出大画家良知灼然,最令他揪心的是民间疾苦,而不是大把大把的金钱。
(《解放日报》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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