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书

    都说求人难，没想到卖书也这么难。那一刻，我真正体会到了如坐针毡的滋味。

    我1972年开始写小说，写了四十多年，出了五十多本书。回忆起来，我曾参与卖过两次书，一次是卖我的中短篇小说集《遍地白花》；还有一次是卖我的长篇小说《红煤》。

    一

    这两次参与卖书都是出版方安排的。《遍地白花》是作为“作家档案丛书”之一种出版的，那套丛书的第一辑一共出了十位作家的作品集，我记得有林希、贾平凹、阎连科、周大新、阿成、毕飞宇等人的。

    那次是在北京的王府井新华书店，去那里买书的人历来很多。我想，我们一帮人去那里签售，会不会给书店带去一番热闹呢？会不会对书店当日的营业额有所提升呢？我不止一次看过晚报的报道，说某作家到某书店签名售书，读者排队排得很长，以致作家签名签得手腕都疼了。结果不但“排长队”和“手腕疼”的场景没有出现，让我始料不及的是，签售现场是那样的冷冷清清。我一本书没签不用说了，别的几位作家也就是签三五本就完了。书店里人来人往，我们坐在那里有些尴尬，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有的作家开始溜号，我也开溜了，溜得有些灰溜溜的。

    二

    签售《红煤》的地点，是在郑州的一家大型图书商城。出版方考虑的是，我的老家在河南，我写的多是家乡的故事，我在河南的读者或许会多一些。一路上，我心里有些打鼓。

    图书商城的准备工作是充分的，他们在当地的媒体发了签售预告，在签售现场扯了条幅，桌子旁边摞了一大摞《红煤》。他们精心把《红煤》摞成螺旋状，使一堆书呈现的是上升的趋势。

    商城承办这样的活动，当然会有经济效益方面的预期。然而，真的对不起，我让老乡们失望了。我记得很清楚，只有六位买书人让我给他们签了名，此后，再没有人买我的书。有人拿起书翻了翻，就把书放下了。还有人把坐在桌后的我，和条幅上我的名字对照了一下，好像仍不知道我是谁，一直走了过去。

    我想起那次在王府井新华书店的集体签售活动，那次买我们书的人虽然不多，但有朋友们互相遮着，谁都不必把责任揽在自己头上。这次我唱的是独角戏，观众买不买账，责任只能由我一个人承担。那一刻，我真正体会到了如坐针毡的滋味。

    三

    让我现眼的事还在后面。定是在媒体上看到了信息，我的一个在郑州打工的堂弟和一个在郑州做生意的亲戚，到签售现场看我去了。他们大概以为我干的是一件露脸的事，就去给我捧场。他们的出现，着实让我吃惊不小，我暗自想，这一次现眼算是现到家了。不过，他们去看我也有好处，我可以和他们说说话，时间上也好熬一些。

    不少朋友劝我，不要写小说了，去弄电视剧。电视剧挣钱多，也会扩大我的名气。但我想说的是，一个人一辈子能写多少书，能挣多少文名，能挣多少钱，都是命里注定。我们得认命，命中没有的，我们不可强求。

    （《文汇报》3.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