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DAY”——这个缘自法文的航空最高等级遇险信号一经发出,意味着飞机遇上了危及生命的情况,其他飞机必须避让。这一空路基本规则和道德底线却在8月13日上海虹桥机场上空被颠覆,暴雨之下,一架吉祥航空的飞机听到卡塔尔航空机长的“MAYDAY”呼叫后拒不让路。而两架飞机给出的理由如出一辙——快没油了。
经民航华东地区管理局事后验证,卡塔尔航空QR888航班落地后的剩余油量为5.2吨,根据该航班机型性能测算,在保留剩余最后30分钟燃油情况下仍可等待飞行约18分钟。吉祥航空HO1112航班落地后,剩余油量为2.9吨,这一机型为A320,这意味着飞机在保留剩余最后30分钟燃油情况下仍可等待飞行约42分钟。
“吉祥航空明显谎报;而卡塔尔航空只能算估算不准确。”曾在国航有7年机长经验的钟鸣(化名)告诉记者。如果所剩余油量不能保证飞机持续飞行15分钟的底线,就可以叫“MAYDAY”。而以效果来看,宣布“油量优先”或者“油量紧急”,便会获得优先权,油量无形中成为争夺空路资源的一个有效砝码。
“8月的上海雷雨天气很常见,因为上海有浦东、虹桥两大繁忙国际机场,20多架飞机在上海空域盘旋太正常了。”中国民航大学空管学院教授杜实告诉记者。管制员们把这种情形称为“绕飞”——由于航路或机场上空被雷雨覆盖,飞机无法正常通过时,机组会偏离原计划航路航线几十甚至几百公里,在雷雨中寻求出路。绕飞的时候,一架又一架飞机不再是排成整齐的一队前进,而是呈散开或汇聚的状态无序飞行,安全隐患很大。每个管制员在这一高峰时期要同时面对十几架飞机,为每一个进来的飞机安排路线、高度、间距。
“我们一看到目的地机场天气不好就紧张,赶紧去找各种空管关系,排位一变可能就差好几个小时。”钟鸣说,先后顺序一般是在起飞时就定下的,他有时会把各架飞机按时间记下来,发现哪架飞机突然不见了,会跟空管提出质疑插队,自己也往往会被尽快安排。各种插队的理由无奇不有,“飞机上有病人”、“我老婆要生孩子了”……有些在飞机落地后也无从查证。
这次事件中,在前面飞机按序降落的情况下,吉祥飞机已经准备着陆。没想到数秒后油量更紧急的卡航来了,空管要吉祥机动让出航道。一位飞行员分析,这时候吉祥拉升是可以的,但是大马力要耗掉大量燃油,复飞之后肯定要排到几架飞机的后面,这样又需要等待数分钟,所以吉祥机长做出了一个抢道决定,而忽略了安全。
“有关油量的估算,会被天气状况、等待时间、备降机场距离等多重因素左右,因此,对此类虚报监管本身就存在一定难度,这次吉祥和卡航可能也在有意无意中夸大了。”杜实说,卡塔尔航空的外航身份,又往往让人和“超国民待遇”联系起来,吉祥航空也可能会有和它较劲的成分。而事故背后对于空路优先权的争夺,或许只是民航大跃进的冰山一角。
(《三联生活周刊》2011年第37期 贾冬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