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预防,首先是人的“主动”
【健谈·树立正确健康观】
身体出现不适才想到去医院,体检发现异常后才开始注意饮食,直到健康亮起红灯,才意识到规律运动和充足睡眠的重要性。日常生活中,这样的情况并不鲜见。今年10月召开的全国卫生与健康大会上明确提出,预防是最经济最有效的健康策略。随着人工智能逐渐走进我们的生活,人们越来越意识到,借助技术进步,更早发现健康风险,让疾病预防更加主动将成为可能。而在我看来,人工智能的价值不仅在于辅助疾病诊疗,更在于为风险早期识别和科学预防提供新的手段。
健康中国建设不仅需要提高疾病诊疗水平,还需要推动疾病防治关口前移。过去,医疗服务更多围绕疾病展开,身体出现问题后才寻求诊疗。但许多慢性疾病与长期积累的风险因素密切相关,等到出现明显症状时,可能已错过部分早期干预的机会。主动预防并不要求人人掌握复杂的医学知识,而是将预防意识融入日常,在疾病尚未发生或症状尚不明显时,主动识别风险、改善生活方式,通过必要的医学干预,尽可能降低疾病发生和发展的风险。
我目前在中国科学院自动化研究所多模态人工智能系统全国重点实验室从事人工智能和机器人相关研究,这让我有机会从技术角度思考主动预防的实现方式。人体健康是一个动态变化的过程,单次体检如同一张照片,难以呈现长期变化的完整过程。人工智能则有望连接分散的健康信息,通过分析不同来源的数据,辅助识别潜在风险及其变化趋势。比如,结合智能穿戴设备记录的生理指标、日常活动数据和既往健康信息,可以为部分疾病风险的动态评估提供参考。对于高血压、糖尿病等慢性病患者,相关技术还可以辅助分析长期监测数据,识别病情变化和并发症风险,为及时干预和规范随访提供依据。这些技术虽无法预测所有疾病,却为疾病预防从定期检查向持续风险监测延伸提供了新的可能。
在关注相关研究成果落地应用的过程中,我也逐渐感受到,人工智能的价值不只是计算得更快、识别得更准,更在于能否将健康数据转化为有针对性的预防措施。不同年龄、不同身体状况的人群,面临的疾病风险各不相同。人工智能可以综合分析年龄、既往病史、生理指标和生活方式等信息,辅助开展个体化风险评估。对老年人,它可以辅助识别慢性病进展、身体功能衰退等风险,为早期干预提供依据;对中青年群体,它可以评估心血管疾病、代谢异常等风险,为制定针对性预防措施提供参考。人工智能的意义,不仅在于发现潜在风险,更在于帮助我们将风险识别转化为科学、适宜的预防行动。
当然,人工智能越是走进生活,人类越需要保持科学理性。人工智能能够综合分析文字、图像、生理信号等多种信息,但数据丰富并不等于预测准确,风险较高也不意味着一定会患病。一次心率异常未必代表疾病,算法提示也不能代替临床诊断。不能把人工智能生成的风险评估当作确定的医学结论,更不能据此自行诊断、调整用药。疾病预防需要遵循医学规律,结合个体差异和专业判断,避免过度筛查和过度干预。主动预防不是追求消除所有健康风险,更不是因指标变化而陷入焦虑,而是在科学认识风险的基础上,采取适度、有效的预防措施。
人工智能赋能主动预防,也不应局限于个人设备和健康应用。随着人口老龄化和慢性病防控需求增长,将疾病预防融入基层医疗卫生服务尤为重要。借助人工智能辅助健康档案分析、重点人群识别和慢性病风险评估,基层医务人员有望更有针对性地开展健康筛查、早期干预和随访管理,推动疾病防治由被动接诊向主动发现风险转变。技术能否发挥作用,不仅取决于算法能力,还取决于能否融入实际服务场景,实现风险识别与医学评估、健康指导和干预措施的有效衔接。同时,应兼顾老年人、残疾人等群体的需求,重视个人信息保护和技术安全,避免形成新的健康服务门槛。
说到底,主动预防的“主动”,首先是人的主动,不是机器的自动。人工智能能够辅助识别疾病风险,却不能代替个人改善生活方式;能够提供预防建议,却不能替代医生的专业判断;能够提高筛查效率,却不能取代人与人之间的关怀。
从被动治病走向主动预防,改变的不只是疾病防治方式,更是对健康风险的认识和应对态度。在我看来,正确的健康观不是把健康完全寄托于先进技术,也不是要求每个人成为自己的医生,而是在尊重医学规律的基础上,主动识别风险、养成良好习惯、善用科学工具。让人工智能成为疾病预防的有力助手,让防治关口向风险形成和发展的早期阶段前移,才能真正把预防为主落到实处。
(作者:陈开元,系中国科学院自动化研究所多模态人工智能系统全国重点实验室助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