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21日 Sat

不拼算力拼思路

——“万拓”气象大模型诞生记

《光明日报》(2026年11月21日 0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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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版:教科文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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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日报 2026年11月21日 Sat
2026年11月21日

不拼算力拼思路

——“万拓”气象大模型诞生记

  【成果变形记】 

  计算能力不够,天气预报就不细?这支团队偏不信。

  他们给老模型“加层”,像画素描一样,先勾轮廓,再添细节。一块80GB内存的显卡,约4周时间,就把全球天气的“格子”从约70公里一格细到约7公里一格,每2小时更新一次,系统真跑起来了。

  近日,中国科学院青藏高原研究所发布“万拓”气象大模型。牵头人田向军研究员说,他们想证明一件事:不动原来的老模型,也能把天气预报得更细。

从“框架”上解决问题

  天气模型算天气,先得给大气“分格子”:把大气划成一个个小格子来算,格子越细,天气就描得越准。格子每边切一半,总格子数就翻4倍;从约70公里一格细到约7公里一格,总格子数差不多涨100倍。

  这是道算术题,也是道计算能力题。

  现在常见的办法大致三条。一是靠超级计算机硬算,把全球天气直接算到几公里一格,但太费时间,没法天天用。二是靠数据学出来的AI大模型,出结果只要几秒,但大多只能给出约25公里一格、6小时才更新一次的结果。三是把已有模型再训练一遍,硬把精细度“练”出来——最常用,也最贵。

  “每换一次格子大小,整套模型都得从头再训练一遍。”田向军说,中间的成果既存不下来,也无法复用。这正是第三条路昂贵的根源。

  在田向军看来,把天气模型做细,其实很像画素描:先勾出总体轮廓,再一层层加深细节。可现有训练框架不允许这样“画”。模型必须一次性建到目标精细度,不能一级一级“长”出来。

  “框架”的问题,得从“框架”上解决。

  故事要回到2021年。那年,田向军与荷兰代尔夫特理工大学教授林海翔聊起历史气象资料。两人的判断是:这些历史资料里,应该“藏”着一个比传统气象计算更好的AI模型。

  判断有了,资源没有。相关工作当时没有启动。

  后来,国内外靠数据学出来的大模型相继出现,把这个方向验证了一遍。团队手上计算能力依然很少,但他们没有放弃,一边争取资源,一边做论证。

  田向军说,这一想,就是四五年。

  “我们最想确认的不是能不能更准,而是在完全不动老模型的前提下,天气能不能真的报得更细。”联合通讯作者、北京信息科技大学副教授王灿说。这句话,成了团队后来所有设计的“准星”。

像画素描一样“加层”

  田向军介绍,起点有两种:把现成的预报系统原样拿来当老模型,里面的设置一行都不改;或者自己先训一个很粗的底子模型,训练又快又容易做准,代价很低。在这两种起点之上,再一层层“加层”。

  “真正起作用的是训练时的三个规矩,即老模型的设置固定不动,训练时不回头改动老模型,只训练新加的那块补细节的小模块。”王灿说。

  田向军打了个比方:“这就像给老房子加层,不动承重墙,只在新层上做文章。”

  “老模型可以是传统气象计算模型,也可以是靠数据学出来的AI模型,或是两者的混合。”王灿说。

  上述做法省下来的,是训练时老模型往回调整所产生的各种中间数据。显卡内存占用,就这样被“抠”了出来。

  效果如何?团队用2023年120组从同一初始时刻起跑的预报试验,做了10天全球预报评估。万拓把天气报得更细,预报水平没丢,常用检验指标和老模型大体相当。

  更意外的是高空大气上层——和老模型相比,那里的误差明显降了下来,而且从12小时到10天一直稳得住。团队判断,新加的补细节小模块,成功纠正了老模型在这一层的系统性偏差。

  和靠数据学出来的盘古气象大模型对比,在绝大多数检验目标上,万拓的误差都更低。台风预报方面,对2023年84个热带气旋的检验显示,万拓的台风路径偏差明显更小,报得越久优势越明显。

  “粗糙不是AI的天性,而是现在这套训练办法造成的。”田向军说。万拓把“重训整个模型”换成“固定住已有模型、只学新加的细节”,把天气做细的训练成本,不再随老模型变大而水涨船高。

不止天气,让地球系统模拟“可拼接”

  如果只把万拓当成一个“把天气预报做细”的小技巧,就低估了它。这套做法真正的价值,是把“原来就有的本事”和“新加的本事”分开。

  田向军解释,整个地球系统的模拟由大气、海洋、陆地、冰川、大气化学、碳循环等部分组成。每一轮升级都要面对同一个麻烦:改一个部分,整套模拟往往要重新调设置、重新对接、重新验证。

  沿用“固定住+只加新细节”的思路,任何一个部分都可以在保持原有表现的前提下被做细或换掉,其他部分不必推倒重来。“模拟不再是‘一次建成’的整体,而是由若干可以各自升级的部分,通过对接接口拼起来。”田向军说。系统升级的门槛和成本,由此大幅降低。

  下一步,团队想把万拓做成面向青藏高原等目标区域的定制版气象模拟工具,既让AI轻便好装,又保留真实物理规律的准头,把本地观测变成本地精度。“我们的目标不是再做一个更大的模型,而是让这套做法在高原上真正跑起来。”该研究联合第一作者、中国科学院青藏高原研究所博士生谈艳艳说。

  这条路能否走通,还取决于底层计算能力和芯片。团队表示,地球系统模式大装置在网络构建过程中给了大力支持;同时,海光信息的国产处理器和加速芯片,已经用在团队相关科研计算里,靠它们配合干活,可为复杂的地球系统计算提供能力支撑。未来,团队将与海光信息合作,推进“国产芯片+国产专业AI”自主组合。正如田向军所说:“最终想解决的不只是把天气做细,而是让地球系统模拟的每一次升级,既不必从头再来,也有底气从头再来。”

  (本报记者 崔兴毅 本报通讯员 刘晓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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