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展智慧交通,重塑城市出行
在今年西班牙巴塞罗那市议会推出的第五期“创新出行实验室(BILM)”挑战赛上,谁能拿出基于人工智能调控交通信号灯的最佳方案就赢得10万欧元,奖金用于在巴塞罗那路口开展实地测试。按照市议会的设想,今后每个路口都要由算法自己判断,在确保安全底线和行人过街时间前提下,依据实时车流、出行需求和周边环境分配通行权。这一挑战赛背后体现了发展智慧交通绕不开的一个问题:要提高通行效率,是只让车变聪明,还是让路也变得智慧,抑或是让云来更好协调车和路。不只西班牙,近年来各国纷纷加大智慧交通投入力度,发展重心从“单车智能”转向车、路、云协同。
聪明的车:从技术验证到实际运营
自动驾驶正从技术验证转入实际运营,不过各国切入点不同。
美国靠商业运营把无人驾驶出租车规模做大。谷歌母公司旗下的“慧摩”(Waymo)仅2025年一年就完成约1500万次无人驾驶出行。2026年,Waymo车队规模有望翻倍至约5725辆,完成超过3500万次订单,创造超过8亿美元的总预订额。资本市场对此也给予积极回应,今年2月,Waymo完成160亿美元股权融资,估值达到1260亿美元。特斯拉走的则是另一条路,它跳过改装阶段,直接造了一款新的无人驾驶车——“赛博出租车”,这款车没有方向盘和踏板。今年9月,赛博出租车在奥斯汀开始接单载客,一个月里车队增加到300多辆,比特斯拉投运时增长了近十倍。
新加坡把重心放在旅游景区、居民区接驳上。2025年7月,文远知行的小巴在圣淘沙名胜世界开启运营,车内不设安全员,为东南亚首个此类项目。今年4月,文远知行与“格步”公司合作,在榜鹅居民区开通了两条运营线路连接地铁站与公交枢纽,到10月已接送1.2万多人次。格布还宣布扩大新加坡车队规模至现有的五倍,从10辆增至50辆。当局的思路是先易后难,从旅游景区、居民区接驳做起,逐步接入常规公交线网。
欧洲的思路是把自动驾驶嵌进公共交通网。挪威奥斯陆公交局鲁特联合运营商霍洛和大众集团旗下的出行公司MOIA,2026年春季起在奥斯陆郊区格鲁鲁达伦投放电动面包车,按需把居民接驳到公交枢纽,公交局的设想是将来把3万辆这样的共享无人车编入全市公交网。芬兰坦佩雷今年6月起不再在301路自动驾驶公交车内设安全员,改由远程控制中心盯守,乘客照常刷卡上车,和乘坐普通公交没有太大区别。
智慧的路:从统一标准到路口改造
再聪明的车,也难免有看不见的地方。拐角后的来车、被遮挡的掉落物,这些车看不见的地方需要由路来补。
欧洲坚持标准先行,设备跟进。2016年,欧洲多国联合发起协同式智能交通平台,十年间已有21个成员国加入,平台使得各国的车载终端、路侧设备和后台系统说同一套“语言”。目前这个网络已架起路侧通信设备6000多台,覆盖泛欧交通核心网约三成,3500多辆公共交通车辆装上了车载终端。今年秋天,平台又在奥地利、德国、意大利之间组织新一轮跨境实测——车开过国境,路上的信息照样能送进车里。
泰国则在路口做文章。2024年到2025年,曼谷对74个重点路口进行了自适应信号改造,由摄像头判断车流,车多延长绿灯,车少提前切换,避免“绿灯空放”,主干道出行时间因此缩短10%至41%。曼谷有信号灯的路口共578个,今年计划再改造50个,届时其信号网络约有21%纳入AI控制。
运筹的云:从归拢数据到送达车辆
如果说车是智慧交通的“手”,路是它的“神经”,云则是统筹一切的“大脑中枢”。车、路产生的信息汇到一处,云处理之后再传回到每辆车、每个路口。
云的第一步,是把散落各处的数据归拢到一起。韩国首尔1998年开始搭建交通信息平台,目前该平台的大数据收集终端囊括了该市7万多台出租车搭载的GPS设备,近一万台公交车及地铁站安装的公交卡读取设备,以及近800处监控摄像点。通过这些设备,首尔对市内约1436公里的道路实现实时监测,每天汇总约2600万条实时交通数据和8500万条公交卡读取信息。今年10月,欧盟启动FUSE4CCAM项目,计划用三年时间把成员国的交通数据空间连成一张网络,数据存放在各自的服务器,各成员国可以按统一的标准和接口互相查找和取用,车企训练自动驾驶、城市治理交通都能拿到跨国的数据。
云的第二步,是把结论送出去:合成“此刻这条路上正在发生什么”,再赶在车到达之前,传至该知道的那辆车里。荷兰推动“会说话的车流”计划,支撑它的实时数据交换平台TLEX连接了超过1200个交通信号控制器和超过10000个交通信号灯,覆盖200多个市镇和政府部门。红绿灯剩余时间顺着这条通道送到车上,成了导航屏上诸如“还有8秒变灯”“保持45公里时速能赶上下一个绿灯”的提示。云运算的结论不只传到车里,有的也传到了控制器、信号灯上。谷歌的“绿灯计划”用地图应用汇聚的匿名出行数据,为城市找出配时不合理的路口,提出调整建议。
车、路、云一体化正在不同的国家以不同的速度推进。自动驾驶车辆正在从测试走向实际运行;路的改造正在路口和高速上进行;云正在数据处理中寻找答案。当前智慧交通不再是某项技术的独角戏,而是车辆、道路基础设施、数据规则与公共治理的系统工程。它的最终效果还要看普通人的出行体验:信号灯是否少等一个周期,公交是否少绕一段路,换乘是否少买一次票,出行是否变得更加有效率和安全。当聪明的车、智慧的路、运筹的云连成网络,改变的不只是出行,更是城市与人的相处方式。
(作者:高碧叶,系北京交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