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动植物不是风景的点缀,而是共享这片土地的生命

2021年,云南十多头野生亚洲象一路北上、又辗转南归,这迁移牵动了无数人的心。纪录电影《象行记》由此出发。我们用3年时间深入云南热带雨林,以双线叙事结构全片,一条线追踪象群“北上南归”的全程,另一条线独家记录小象阿宝遇险获救、逐步野化放归的历程。这样安排是希望在两种维度上观照中国的亚洲象保护实践:一边是整个社会为一群野象让路,一边是一群人为一头小象铺路。前者关乎退让,后者关乎守护,二者相互映照,构成这项事业的完整面貌。
开拍之前,我对中国的大象所知甚少。我虽然出生在异国,但家人都来自中国,这次创作于我而言,也是一次寻根之旅。走进云南,我既是这片土地的探索者,也是讲述者。这种身处其中又立于其外的身份,让我对许多当地人习以为常的事物格外敏感,也促使我不断追问“生活在这里的人,究竟是如何与大象相处的”。
在西双版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象爸爸”陈育兵朝夕陪伴阿宝,“大象医生”保明伟对大象的习性与伤病了然于心。在他们近乎亲人般的照料下,阿宝很快恢复了健康。放归的那个清晨格外沉重,阿宝走出围栏,陈育兵在它身后锁上大门;不明白自己为何被“抛弃”的阿宝又折返到门口,发出一声低沉粗哑的哀鸣。声音在山谷间久久回荡。救护的终点不是留住,而是放手。人倾注的感情越深,放手就越难;可唯有放手,它才能真正回到属于自己的山林。这是野生动物保护中最难解的矛盾,也恰恰是最动人之处。
大象的故事,离不开它栖身的土地与文化。在云南,我们走近了佤族和傣族文化,在临沧见到了距今3000多年的崖画。这些古老的图像,勾勒出数千年前人与万物共处的图景。它提醒我们,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早已深植于这片土地。今天对亚洲象的保护,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在接续这份古老的智慧。
随着中国不断发展,越来越多的中国人懂得珍视国家的宝藏,其中也包括壮美的山川与生灵。在野象谷,游客和孩子们见到大象时的欢喜,让我相信,人与野生动植物、与自然生态的关系,正在翻开新的一页。电影能做的,或许就是帮助更多人重新认识身边的野生动植物。它们不是风景的点缀,而是与我们共享这片土地的生命。这是我们拍摄《象行记》的初衷。
(作者:顾瑜瑾,系纪录电影《象行记》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