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显影斑驳的人性纹理

　　【近作速览】　

　　作家尹学芸一直保持火热的创作手感与低调的写作姿态，不断用针脚细密、质地扎实的新作，展示小说这门“世俗技艺”于今日可能抵达的幽深与丰饶。她的中短篇创作序列，突出“罕村”和“埙城”这两个鲜明的文学地标。很多时候，她只是耐心记录岁月风尘中种种的扑面而来与不期而至，用入木三分的叙事开掘内心深处那些说不出口和一言难尽的内容。

　　她的《不了了之》依旧讲述发生在埙城的故事。九小四年级一班的语文教师宋榛榛，误把给学生布置的作文标题《我的老师》写成了《我要离婚》，这次笔误揭开她婚姻生活里的千疮百孔，也令学生于扬陷入窘迫与懊悔之中。同一天傍晚，小区里接连发生的意外事件，于扬、一位名叫韦伯的老年男子和宋榛榛的儿子高尔都被涉及。

　　小说勾画出一个由虚线组成的三角形，再以锋利的边角，划开生活混沌的表层，在典型北方小说的烟火日常中，剖析家庭内部的隐秘与种种猜忌、流言与欲望。宋榛榛的丈夫高强是本地教育系统第一个下海者，开出租车带来的收入一度令人艳羡，也因此给他提供了生活的另外轨道。韦伯遭遇过情变，后与网络论坛上结识的阿香结为伴侣，关于韦伯选择背后的动机，阿香讳莫如深，只是翻开他曾经读过的那本《堂吉诃德》。相比于成人情感世界的纠葛与牵绊，于扬和高尔两个孩童间发生的更像一次模仿游戏，而突如其来的悲剧，也给生活画上休止符。十多年过去，几个家庭又重逢于前往清西陵的短途旅行，欲言又止之际，他们愕然发觉，人间所遭逢的一切都逃不过“不了了之”，在时间的流逝中成为过眼云烟。

　　《不了了之》与尹学芸另外一些令人读后心绪难平的作品一样，在俗常众生的故事里，品咂着无常世事的本味，显影出斑驳的人性纹理。有别于依赖种种极端情境叩问人性的作品，或是那些止于书写庸常本身的写作，她的作品不断提示我们，在极端与庸常这二者的中间地带，小说对于人性的开掘尚有巨大空间。

　　（作者：徐晨亮，系《当代》杂志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