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蒸糕：寄寓登高意，重九不落人

　　【我们的节俗】

　　岁在重九，节属晚秋，正是一年中最宜登高的时节。每逢重阳节，我国很多地方有蒸糕、吃糕的习俗。糕身红亮，上面嵌着核桃、松子、青红丝，顶端插一面印着“百事俱高”的小彩旗，表达节节高之意。实际上，与登高谐音的“蒸糕”并非为登高人蒸的，而是为登不了高的人蒸的，它替弱者和老人实现登高的心愿，让不能远行的人同样接住重阳向上的祝福。

　　要理解这块糕，先得理解重阳登高。南朝梁吴均《续齐谐记》里记载桓景的故事：费长房让他九月九日带全家登高、喝菊花酒、系茱萸囊，用来避灾。从那以后，登高就成了重阳最重要的仪式。但登高需要山，需要力气，也需要好身体。老人体力差，病人身子弱，腿脚不便的人走不动，平原上的百姓更是没山可登。一个以登高为核心的节日，反而把这些人挡在了门外。于是古人想了个办法：用蒸糕来代替登高。糕和高同音，登不了高，就用糕来补。

　　糕的前身可以追溯到西汉《西京杂记》里九月九日吃的蓬饵，那是米粉蒸成的节令尝新食物，后来才慢慢有了“高”的意思。此后千年，重阳糕的演变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唐代的节令化。唐德宗贞元五年，朝廷把九月九日定为三令节之一，重阳从民间习俗变成朝廷节令。宫廷和坊市开始蒸麻葛糕、米锦糕，里面裹上新收的栗子、石榴、松仁。到这一步，重阳糕不再只是应节尝新的吃食，而成了有官方地位的节日食品。

　　第二阶段是宋代的定型。入宋以后，糕有了“菊糕”这个名字，糕上插五色小旗，汴京人家蒸糕相赠，缀石榴籽、栗黄、银杏、松子仁；临安则用糖面蒸糕，铺猪羊肉丝、鸭肉丝。宋代的重阳糕有名字、有旗饰、有馈赠功能，今天重阳糕的基本样子，大致在这一阶段定下来。

　　第三阶段是清代的集大成。清代叫重阳花糕，或蒸或烙，层层相叠像宝塔，五色旗插在顶端。用料和做法更讲究，形制也更华丽，但核心还是那面旗和那个“高”字。三个阶段连起来看，变的是名称、用料和做法，不变的是糕谐音高的祈愿。

　　重阳糕形制与做法也十分讲究：用料上讲究家常、便宜、能入口，不追求珍贵食材。糯米、黄米、粳米磨成粉，和面，或加糖，或兑米粉，入屉蒸制，也有烙烤的。糕底铺红枣、栗子，糕面嵌核桃、松子、杏仁、青红丝，甜的绵软，咸的松鲜。选材的取舍根植于其民俗意涵，糕作为老人登高的替代性载体，需质地适口、取材平易。形制上讲究分糕到人，不是摆着好看。可方可圆，大的像盘，阖家分食，小的盈掌，一人独享。家里人多就蒸大糕，人少就蒸小糕，老人牙口不好就做得软一些。层次和装饰上讲究把“高”和“阳”变成看得见的东西。讲究蒸九层，对应九九之数；糕面捏双羊，羊谐音阳，两阳相重，应重阳之意；顶端插一面小旗，是茱萸的符号化。茱萸长在山野，城里难采，于是剪彩纸为旗，插在糕上，辟邪祈寿的意思就在里面。

　　说到底，重阳糕不是靠精致流传下来的，而是靠门槛低、心意真。它让每个人都能做，每个人都能送，每个老人都能被记起。

　　如今，重阳糕背后不把人落下的精神，早就换了方式延续。1989年，农历九月初九被定为老人节、敬老节；2006年，重阳节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1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从法律层面明确，每年农历九月初九为老年节。节俗能延续，不是因为形式不变，而是因为意义可以重新编码。重阳从登高开始，到吃糕，再到敬老，不使弱者遗落的内核得以延续。

　　（作者：傅兰媚，系重庆师范大学讲师）

　　●链 接

　　江苏无锡：一到重阳节，许多老字号门前就会掀起排队潮。牛奶红枣、南瓜、紫薯、桂花豆沙、麦青、原味等不同口味重阳糕受到追捧，大蛋糕形状重阳糕成为颜值担当。

　　山西大同：每逢重阳，民间各家流行蒸糕，上嵌各式果脯，称花糕，亲友互赠，有步步高升的祝福寓意。

　　浙江杭州：塘栖九层重阳糕，层层有讲究，上下两层以软糯糯米为基底，中层搭配花生、核桃、瓜子仁等五谷杂粮，构成七层风味；糕面撒上芝麻与红绿丝，为第八层吉庆景致，寓意红红火火、芝麻开花节节高；糕顶插上小红旗，替代传统茱萸，寓意消病祛灾、福寿绵长。

　　湖北武汉：在一处社区活动室中，辖区老人欢聚一堂。工作人员将糯米粉、黎米粉、豆沙馅、红枣、葡萄干、坚果等食材，以及蒸笼、模具等工具整齐摆开，并一步步示范拌粉、过筛、铺底、放馅、盖粉、压模等制作技巧，老人们热情高涨，纷纷动手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