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能否退出欧盟过度赤字程序

　　10月12日，意大利央行就政府最新公共财政规划发出警告：梅洛尼政府原计划于2026年将财政赤字重新削减至国内生产总值3%以下，并据此退出欧盟“过度赤字程序”，但政府随后两年的财政安排可能使这一目标出现变数。

　　据最新规划估算，意大利今年赤字率预计为2.9%，2019年以来首次回到欧盟3%的警戒线以内，但2027年又将升至3.4%，2028年将达3.2%。对一直将恢复财政信誉作为重要执政成绩的梅洛尼政府而言，这意味着即使今年完成赤字削减目标，也未必能够顺利摆脱欧盟的财政监督。

额外支出将再次推高赤字

　　意大利自2024年起被纳入欧盟过度赤字程序。近年来，由于新冠疫情和俄乌冲突初期大规模财政支出逐步减少，意大利赤字率由高位持续下降，2024年降至3.4%，2025年进一步降至3.1%。梅洛尼政府此前希望2025年财政赤字数据经修订后能够降至3%以下，从而提前退出过度赤字程序，但意大利国家统计局最终确认赤字率仍为3.1%，使这一计划落空。财政部长焦尔杰蒂随后将2026年把赤字降至2.9%、正式结束欧盟财政纪律程序作为重要经济目标。

　　新的困难将来自2027年后。根据梅洛尼政府10月初通过的《公共财政规划文件》，意大利准备利用欧盟财政规则中允许成员国在特定情况下暂时偏离既定财政支出路径的“国家例外条款”，在增加国防投入、应对能源价格上涨方面获得额外支出空间，预计2027—2028年可获得最高约290亿欧元的财政空间。支出增加后，意大利财政赤字将分别上升至3.4%和3.2%，公共债务率预计也将由2026年的138.1%进一步升至2027年的138.5%，随后才能开始回落。

　　成员国如果因为欧盟批准的国防等额外支出导致赤字暂时超过3%，可以借助有关灵活安排避免进入过度赤字程序。但问题在于，意大利作为已经处于这一程序中的国家，并没有相应规定保证其自动退出。即使欧盟认可意大利2027年和2028年的部分额外开支，也不意味着会忽略重新超过3%的赤字。意大利央行指出，欧委会在决定是否结束过度赤字程序时，仍需判断意大利财政改善是否具有持续性，因此政府不能将2026年单年财政赤字降至3%以下视为退出程序的充分条件。

财政政策将面临双重约束

　　央行这一警告直接触及梅洛尼政府近年来着力塑造的财政形象。梅洛尼上台后，虽然持续推动减税、家庭补贴等政策，但总体上没有突破与欧盟商定的财政路线。赤字下降及财政纪律改善，也成为意政府向金融市场证明意大利主权信用风险下降的重要依据。意大利央行此前指出，近年来公共财政基本面的改善推动国际评级机构提高对意大利的评价，但同时提醒称，意大利债务水平仍然较高，人口老龄化、绿色和数字转型以及增加国防能力都将持续推高未来支出。

　　美以伊战争引发的能源价格上涨使这一压力更加突出。梅洛尼10月12日在米兰参加伦巴第工业企业协会大会时表示，高能源价格和通胀正在增加政府支出，即使政府没有主动推出新的扩张性政策，物价上涨也会挤占财政规则允许的支出空间。当天，梅洛尼还与德国总理默茨、比利时首相德韦弗联名致信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要求加快能源投资并降低企业负担。在10月15日举行的欧盟领导人峰会上，梅洛尼再次要求欧盟提高财政规则灵活性，并推动欧盟采取长期措施降低天然气和电力价格。

　　意大利的要求目前尚未获得欧委会完全认同。10月8日，欧盟委员会经济与生产力委员东布罗夫斯基斯明确表示，能源价格上涨推动的通胀可以在现有财政规则评估中予以考虑，但欧盟不能持续增加新的财政豁免，否则可能削弱财政框架的可信度。欧盟目前已经允许成员国因提高国防开支和减少对化石能源依赖获得一定的财政灵活空间。

　　梅洛尼政府仍在继续争取扩大有关财政规则的适用范围。焦尔杰蒂在10月12日议会听证中进一步表示，希望欧委会允许意大利将部分财政灵活空间直接用于帮助受到高能源价格影响的企业和家庭，而不仅限于国防和能源转型投资。次日，焦尔杰蒂在众议院再次表示，政府仍将坚持当前财政路线，希望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于明年春季退出过度赤字程序。

　　因此，对梅洛尼政府而言，2026年将赤字率降至2.9%只是第一步。意大利下一阶段财政政策面临双重约束，一方面，能源、国防和经济增长需要政府增加支出；另一方面，政府又必须向欧盟和金融市场证明，财政赤字回归3%以内并非仅能持续一年。

　　（本报记者 王天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