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行走中读懂长征的世界意义

　　“每一代人都会遇到自己的河。”近日热播的国际传播纪录片《大道——永远的长征》以这一富有意味的表达，将90年前中国工农红军面临的江河天险，作为今天人们思考信念与行动的入口。纪录片中，两位外国讲述者循着长征足迹，在历史现场与当代中国之间往返，探寻长征何以深刻影响中国革命的进程，它所蕴含的精神力量，又为何值得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理解和思考。

从历史寻访到精神对话

　　外国人讲述长征，有着跨越近一个世纪的历史脉络。从埃德加·斯诺在《红星照耀中国》中向世界介绍红军，到哈里森·索尔兹伯里重走长征路、写下《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不同年代的外国观察者，不断拓展着世界认识中国革命的视野。

　　这一寻访传统，在中国外文局实施的“同走长征路”国际传播工程中得到新的延伸。来自18个国家的32名专家、记者等实地走访，通过纪录片、全媒体产品、主题图书等形式丰富长征的国际讲述。其中，《大道——永远的长征》邀请比利时青年媒体人彭望龙与厦门大学美籍教授潘维廉结伴寻访，将外国人的提问、体验与交流融入叙事，让他们认识长征的过程成为故事本身的一部分。

　　在于都河畔，一句“如果过河很难，那为什么一定要走”，将观众带入红军当年面临的历史危局。两位讲述者走上泸定桥的铁索，尝试体会当年的艰险。他们聆听彝海结盟的故事，红军通过沟通与严明纪律赢得彝族群众信任，为继续北上创造条件。渡河的抉择、铁索桥上的行动、不同民族之间建立的信任，体现的不只是面对险阻的个人勇气，更是共同理想支撑下的团结与协作。外国人视角的价值不在于为历史寻找外部背书，而在于通过追问、亲历和倾听，让长征所蕴含的精神力量从具体的人物处境中逐渐显现。

从看见中国到理解中国

　　该纪录片以“河、灯、桥、路、山、树、花”等意象连接长征历史与当代生活。长征途中的马灯与贵州数据中心闪烁的灯光，昔日红军跋涉的险峻山川与今天横跨群山的桥梁，构成跨越时空的画面对话。这并非用今日成就简单比附革命壮举，而是在不同历史情境中追问：身处困难，如何辨明方向，又如何将信念化为行动？

　　走进贵州数据中心，彭望龙对当地人工智能产业的发展，以及人工智能训练师等新职业出现在非传统科技中心的地区感到新奇。曾经的长征沿线地区，如今正迎来新的发展机遇。现实中的变化，使观众亲眼见证代代相传、与时俱进的“长征接力”如何塑造出近百年来中国的沧桑巨变。

　　长征历史为观察当代中国提供精神线索，今日中国的发展实践又为重新认识长征打开新的视角。历史与现实的双向观照，构成了跨文化叙事的鲜明特色。对于不熟悉中国革命史的海外观众，这种表达既拉近了历史距离，也让信念、行动与开拓未来的精神追求有了更具体的现实参照。

　　在高铁飞驰的今日中国，为什么大凉山仍有公益性慢火车穿行？潘维廉走进车厢，与乘客交谈，得知列车设有农产品车厢，方便山货出山、生活物资进山；还设有供孩子们学习的车厢。一趟不以速度见长的列车，连接的却是沿线群众的生计、求学与日常生活。如果仅从速度衡量，这趟列车似乎与中国现代交通的发展趋势形成反差，但只有走进车厢，才能发现它回应的是山区群众具体而持续的生活需要。对于不熟悉中国山区生活的海外观众而言，理解中国交通的这一选择，需要的正是如此具体的生活讲述。

　　“每条路的尽头，始终是人。”影片借这一意象，把观众的思考从“如何克服险阻”引向“为何而奋斗”。革命年代的战略转移与今天的民生建设虽是不同的历史任务，却形成了关于理想、奋斗与人的命运的跨时空对话。前行的意义，不仅在于跨越险阻、开辟道路，更在于为人们创造怎样的未来。这种对人的关切，也为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感知长征精神的当代价值提供了新的视角。

长征精神何以跨越国界

　　在位于四川的长征国家文化公园，表现红军翻越雪山的石雕吸引了这两位外国讲述者的目光。望着艰难攀登的红军形象，彭望龙感叹：“长征比我想的要艰险。”石雕呈现的是山路之险，背后却是中国革命面临的生死考验。红军的坚持，不能仅用不怕困难来解释。对革命理想的坚守、不畏牺牲的担当，才使这场远征有了不同的历史分量。

　　“还有其他方式翻山越岭吗？”影片将这一疑问引向今天的山乡。如今，护林人接续守护山林，当地群众因地制宜改善生活。革命年代的艰难跋涉与今天的生态建设虽然不同，但面对困境不被动等待，以智慧和行动寻找新的可能，构成了不同时代的精神呼应。

　　这种力量，也蕴含在长征途中军民相互扶持的故事里。影片通过一把保存至今的旧木漏勺，讲述宁夏西吉“红军粉”的由来。1935年，红二十五军途经当地，留下养伤的红军战士得到乡亲照料，将马铃薯制粉的手艺传授给当地群众。一门技艺传承数代，成为那段军民情谊的见证。长征所凝聚的力量，既来自红军将士们的坚定信念与英勇奋斗，也离不开人民群众的信任和支持。

　　镜头中，两位讲述者朝着刻有“长征精神永放光芒”的巨大石碑走去。潘维廉感慨：“这就是中国人的精神，他们从不向命运低头，而是创造机会。”这番感悟与石碑上的文字相互呼应：长征精神是革命理想、群众支持与共同奋斗在具体历史实践中凝聚起来的力量。

　　长征的世界意义，首先植根于它在中国革命史上的独特地位和超越时空的传播力。正是这场真实的远征，使信念、抉择、信任与协作拥有了厚重的历史分量。不同国家和世代的人们，虽有各自的背景和境遇，都能够从中汲取逆风前行的力量。

　　《大道——永远的长征》通过外国人的行走与发问，让世界有机会进一步认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红军曾如何前行，也能从当下中国的体验中发掘出这段历史强大的辐射作用。从真实的河流到每一代人需要跨越的“河”，长征的故事超越单纯的历史回望，在中国的独特发展经验与人类共同的精神追求之间，打开了震古烁今、继往开来的想象空间。

　　（作者：史安斌、万旭婷，分别系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党委书记，爱泼斯坦对外传播研究中心主任；清华大学爱泼斯坦对外传播研究中心博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