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腔家国情，唱与今人听

　　一位年迈的统帅，为何要将相伴多年的战马留在新疆？

　　——在新编历史京剧《故土新归》中，“赠马”一场令人动容。左宗棠即将离开，决定把坐骑“草上飞”赠给当地百姓，帮助耕种。不愿与主人分离的老马突然受惊，旁人拦截不住。左宗棠上前驯服、抚慰，临别的叮嘱里，藏着对这片土地的牵挂。

　　舞台上不见真马，仅仅一根马鞭、一套身段，却让人看见了人与马的依依不舍，也读懂了一位统帅的心愿：收复故土，要让百姓过上安定日子。

　　10月14日晚，《故土新归》在北京艺术中心上演。这是继10月9日亮相梅兰芳大剧院、开启本轮全国巡演后，该剧在北京的又一场演出。作品由国家京剧院与乌鲁木齐市京剧团（新疆京剧团）联合创排，将左宗棠收复新疆的历史故事搬上舞台，也把一份深沉的家国情怀带到今天的观众面前。

　　从历史深处走来的故事，怎样打动当代人的心？

　　创作之初，主创团队多次赴乌鲁木齐、哈密、伊犁等地采风，在历史遗存和文献资料中寻找人物的足迹。剧本八易其稿，逐步把宏阔的历史转化为人物的具体行动与抉择。

　　对编剧王俭而言，落笔的关键，是写出左宗棠的独特之处。他在创作谈中写道，自己力图让“西征之旅与心路历程相交织，收复之战与安邦之策相连接”。于是，剧中的左宗棠既有朝堂之上据理力争的刚直，也有与亲人分别时的不舍；既有面对强敌的决绝，也有为百姓生计而生的忧思。角色的弧光，在一次次具体选择中展现。

　　导演李杰则从林则徐与左宗棠的“湘江夜话”中，找到了贯穿全剧的精神线索。

　　剧中，左宗棠与林则徐见了人生唯一一面。这场相会中的嘱托把两个人的命运与边疆安危紧紧连在一起。林则徐的“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深深打动了左宗棠，也成为导演李杰理解人物的钥匙。“这种不计个人祸福、勇于担当的精神，是能为今天的人们所理解并感同身受的。”李杰说。

　　英雄的担当如何让人信服？李杰说：“戏中没有回避人物的牵挂与痛楚。与夫人的离别、对往事的追忆，都让观众看到左宗棠在面对抉择时难以割舍的情感。正因为有牵挂，义无反顾的选择才更显沉重；正因为有柔情，铮铮铁骨才有了温度。”

　　“赠马”一场，也是这样逐渐丰富起来的。

　　最初的处理主要是交代赠马这一行动，后来沿着人物情感渐渐开掘，“就由一个动作发展成一场戏：老马为什么不肯走？左宗棠为什么一定要把它留下？相伴征战的情分与留马助耕的心愿在离别中交织。人马之情由此连着故土之情，舞台上的惜别也有了更深一层的意味。”李杰介绍。

　　而把这些情感演出来，靠的是京剧的看家本领。

　　拦马、驯马、抚马、送马——演员以身段和节奏变化表现老马的惊惶、安静与留恋。该剧从传统京剧《铁公鸡》的驯马表演中汲取养分，将技巧融入新的情境。动作怎样起、怎样落，快慢如何转换，都围绕人物此刻的心情展开。

　　一出新戏的日臻成熟，也伴随着一批年轻演员的成长。《故土新归》的联合创排，将两地演职人员带到同一间排练厅、同一方舞台上。老艺术家与青年演员一起磨唱腔、抠身段。许多看似细小的环节，成为传艺的课堂。

　　京剧表演艺术家、国家京剧院的袁慧琴是剧中慈禧的扮演者之一。每次踏入排练场，她都立刻换上花盆底鞋。有年轻演员起初穿着平常的鞋排练，袁慧琴便提醒她，要从排练时就穿起来，天天练、时时练。花盆底鞋中间高，舞台地毯又软，站得稳、走得准并不容易。脚下稍有晃动，人物的气场便会受到影响。

　　这样的传授也发生在乐队和舞台的各个岗位上。“不只演员，甚至拉胡琴的、敲鼓的、组织舞台演出的，都有人带、有人教。”李杰说。

　　乌鲁木齐市京剧团青年演员王晨羽是剧中左宗棠的饰演者之一。过去以文戏见长的他为这个角色补练剑舞，揣摩人物。唱、念、做、打如何融成一个完整形象，是必须跨过的门槛。“对于剑舞的挑战，我需要一点点练习、打磨。”他说。

　　北京站演出之后，剧组还将继续踏上巡演之路。乌鲁木齐市京剧团党支部书记郭永红表示，剧团希望让天山脚下的京腔新韵走向更广阔的舞台，让更多人读懂“故土新归”四个字背后的历史分量。

　　（本报记者 李晋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