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玦阅尽三千年

　　【博物馆里看宝藏】

　　走进位于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的姑蔑博物馆，一楼展厅里近百件玉玦配饰静静陈列。

　　3000年前，浙西大地上曾有一个名为“姑蔑”的古国，贵族以玉玦为饰，并以此为身份标识。对“有缺之玉”情有独钟的姑蔑国，到底有怎样的故事？

　　姑蔑是商周时期浙西最具影响力的方国之一，但与它有关的史料有限，一度十分神秘。姑蔑考古是百越考古的突破性发现，为理解先秦时期长江下游地区如何融入“多元一体”的中华文明体系提供了关键的实物史料。

　　从衢江畔登高望远，姑蔑博物馆的轮廓如同一枚巨大“玉玦”，既致敬西周“敬天礼地”的传统，又呼应一项重要的考古事实：遗址发掘中出土数量最多的玉器形制正是玉玦。这座博物馆是浙西地区首个遗址类博物馆，总建筑面积约3.2万平方米，以“探秘姑蔑”为主题，串联起4个展厅，陈列千余件（组）出土文物。

　　认识姑蔑，要从10座大型土墩墓说起。2017年，衢江区云溪乡一位村民偶然发现古墓痕迹，随后经国家文物局批准展开抢救性发掘。历时4年，墓群共出土青铜器、玉石器、印纹硬陶器等1300余件，专家认为这是浙江地区迄今发现西周时期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的土墩墓群，极有可能是姑蔑国王陵。

　　其中，有几样出土文物格外引人注目。一大一小两件铜龙首形器，隶属于浙江省内唯一一套西周时期的青铜车马器，龙首低垂、纹路精细，兼具中原礼器的规整与江南审美的灵动。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浙西考古工作站站长张森介绍，这套车马器出土于两个木箱中，每箱4组，反映墓主人出行的车马制度，在政治文化上已经受到周礼的影响。

　　展柜里还有两把青铜剑，一把长36.2厘米、一把长43.4厘米，纹饰极为丰富，长剑兽面纹眼中镶嵌绿松石。它们出土于青铜马具旁，是王座驾上的佩剑，极有可能为姑蔑王所用。

　　更具特色的是玉玦。从功能看，它主要用作耳饰，考古学家发现这些缺口是故意打磨出来的，能让姑蔑人不打耳洞直接把玉玦卡在耳朵上。“每座墓里都出土几十件甚至上百件玉玦，可见姑蔑先民特别偏爱玦形器。”张森说，这种偏好不见于中原主流礼玉体系，是百越地区独特的文化传统。最特别的一件玉玦出土于一把青铜剑的剑鞘上，可能是中国最早的“玉剑璏”。

　　姑蔑先民的生活底色不止于金戈铁马。石锛、石斧、石矛、石纺轮拼凑出先民耕种、征战、纺织的日常；100余个陶网坠成组出土，足见当时捕鱼已有相当规模；双孔石刀用于收割，表明先民早已规模化种植水稻；原始瓷碗、豆、盘、罐形制已近现代器皿……因地制宜、开拓生存，姑蔑先民用从容不迫的姿态在这片山海之间，铺展出一幅鲜活的文明图景。

　　如今，姑蔑正从历史中苏醒，走进现代生活。以博物馆为核心，衢江推进“一园三岛”文旅格局，串联起周边古村，推动文物保护、考古研究与沉浸式文化体验深度融合。IP形象“蔑宝”让文物元素走进大众，考古探索营、国漫特展、剧本杀接连推出。博物馆三楼观景台上，舞者以衢江山水为幕、以直径10米的镜面舞台为席，演绎《姑蔑晨祭》《玉玦之韵》《一眼千年》，重现3000年前的礼乐盛景。

　　历史是一条漫长的河，文物犹如渡河的舟楫。如今，在萱草花盛放的衢江之畔，人们慕名而来，循着“玉玦”的缺口，与姑蔑相见。

　　（本报记者 陆健 刘习 本报通讯员 张丽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