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清灾害“脾气”，读懂冰川“秘语”

　　【走笔自然】

　　近年来，因高山冰岩崩塌引发的泥石流灾害给人类生命财产造成重大损失。

　　高悬于数千米雪山之上的皑皑冰原，为何会突然垮塌？在全球气候变暖背景下，我们应该如何与冰川“共处”？专家这样说——

　　今年8月，我再次登上祁连山石羊河冰川，不出所料，冰舌又退缩了！

　　我国第三次冰川编目数据显示，2020年前后，中国最新冰川面积约为4.6万平方千米。20世纪60年代至2020年，我国冰川面积整体减少约26%，约7000条小冰川完全消失。

　　相较于全国平均水平，祁连山冰川退缩的速度更快。这里的冰川体量偏小，属于亚大陆型冰川，对气温攀升极为敏感。监测数据表明，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祁连山冰川数量已减少298条，面积退缩达516.89平方千米，平均每年退缩0.54%。

　　我所在的兰州大学石羊河野外科学观测研究站，从2006年起就持续开展冰川观测研究。20年来，我年年深入祁连山实地监测，亲眼看到冰川逐年萎缩，冰川末端越发陡峭，往昔被冰雪覆盖的区域，如今只剩下裸露的岩石。

　　按照当前趋势推测，到2050年，祁连山冰川约损失一半以上，冰川储量将从目前约680亿立方米降至230亿至300亿立方米。这，意味着河西走廊的水安全将面临严峻挑战。

　　冰川融水对河流补给存在一个“先增后减”的过程。起初，冰川消融将增加河道净流量，但随着冰川面积缩小，融水将从增加转向减少。从多年监测来看，祁连山融水将在2020年至2030年这一区间达到顶峰。以往干旱年份，冰川融水能有效补水稳流，起到天然调节作用。随着冰川持续退缩，冰川的水文调节功能不断衰减。也就是说，未来河西走廊将呈现“旱愈旱、涝愈涝”的特征，水资源稳定性大幅下降，城乡生活、农业生产和生态用水都将面临更大波动。

　　冰川消融引发的灾害同样不容忽视。从我多年实地观测来看，过去冰川消融相对平缓，现在短时集中消融的现象愈发频繁，极易诱发洪水。气温不断升高，除了导致冰川的快速萎缩外，冰川跃动、冰崩、冰湖溃决等灾害也明显增多。

　　这些变化，仅靠坐在办公室里看遥感影像难以完全洞悉。多年来，我们坚持每年赴冰川开展现场观测。我的研究重心，也从基础监测转向冰川灾害风险预警研究。

　　做好防灾减灾，首先要摸清灾害的发生规律。我们综合运用地面勘测、无人机航拍、卫星遥感等手段，搭建起“天—空—地”一体化监测网络，力求摸清冰川灾害的“脾气”。

　　但客观来说，冰川灾害预警是世界性难题。首先是监测难，我国冰川所在的地方往往地形险峻，设备布设、运维难度极大。其次是灾害机理复杂，冰川灾害是冰、水、岩多相耦合的动态过程，灾害链条长、放大效应强，难以精准推演其演进范围和破坏强度。同时，冰川灾害突发性极强、运动速度极快，留给预警、疏散的响应时间非常有限，大幅提升了精准预警的难度。

　　尽管挑战重重，灾害预警并非遥不可及。去年5月，瑞士阿尔卑斯山脉的伯奇冰川突然发生崩塌，泥石流倾泻而下，下游布拉滕村90%的房屋被夷为平地。得益于提前预警，当地避免了大规模人员伤亡。这说明，依靠长期野外观测与综合研判，实现冰川灾害提前预警具备现实可行性，而这正是我们团队持续攻坚的目标。

　　目前来看，由气候变化造成的冰川消融短期内难以逆转。政府和社会应推广高效节水技术，同时提前布局水资源调配，减少冰川水文调节功能减弱造成的影响。对于公众来说，应主动践行低碳生活方式，从一点一滴做起，为冰川争取更多“生存时间”。

　　（本报记者王冰雅、尚杰采访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