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江南植物》(《钟山》杂志2026年第4期)
以“情”观照人与世界
【近作速览】
苏宁在短篇小说《江南植物》中承续她讲述故事的一贯方式:细腻、徐缓,将生离死别蕴藏在波澜不惊的文笔之中。小说通篇并无丝毫强叙事或传奇的痕迹,但不经意间给读者内心留下“内伤”,可谓后劲十足。《江南植物》以挚友之口吻讲述孙田树从患病前到逝世后的家事坎坷,整体上围绕迁徙、告别和抚育这三个关键词展开叙事。不论是丈夫孙田树和妻子顾谨之婚前的为爱奔赴,还是双方父母为后代的各自选择,所有线索无不发端于一个“情”字。
作者多年来精研诗歌、散文、小说等多副笔墨,她小说的语言、叙事、结构有诗化和散文化的色彩。在搭建她的审美庭院时,始终以亲情、爱情、友情等内蕴人类真善美的情感活动为黏合剂。《江南植物》中,爱情驱动两人跨江越河栖居一处,亲情导引双方父母不再安土重迁,也甘愿不吝家财,只为给予谨之及其幼子小田田一份恰到好处的安稳。同样,作为讲述者“我”和田树之间那份相互懂得的恬淡友谊,对谨之母子时时关切却不忍打扰的怜爱,无不闪烁着潋滟湖光般的本真之美。
情为何物,情有何力?尽管小说常告诫我们人心、人性不可试炼,但在《江南植物》里依然看到,正因为有情,田树、谨之及其父母在亲历病痛、死亡和别离时,总将拥有的一切让渡给弱者、生者和新生者。然而,作者并未想当然地将爱与奉献写得一蹴而就,而是以贴合人之常情的方式,描绘不同代际间的取舍、磨合和互谅互爱的过程。在人物的对话、思虑与抉择间,一系列社会话题渐次浮现,时代变迁和情感流动携同共进。
树犹如此,情可以堪。小说虽题为“江南植物”,却未见博物书写,上千种植物凝聚为一册厚厚的花草日历,它承载着田树的心力、挂碍和细腻情思。作者放弃铺陈植物知识,更无意于展开“物叙事”。在她笔下,江南植物只是一种话语象征,象征生命和情感的存在状态。就像田老师为小田田编织的爱的谎言那样,田树的生命幻化为另一种状态,“应是变成了一棵树木吧”,但她也深知“学会变化很不易”。人确如植物,个体如何突破逾淮之橘的困境,在变与不变中坚固内核,作者用至情给出答案。
(作者:张鑫,系《钟山》杂志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