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09日 Fri

两位美国记者笔下的长征:长征,属于中国,也属于全人类

《光明日报》(2026年10月09日 1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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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版:光明文化周末·文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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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日报 2026年10月09日 Fri
2026年10月09日

两位美国记者笔下的长征:长征,属于中国,也属于全人类

  【重温红色经典·长征】

  90年光阴流转,长征早已不只是一场军事战略转移,而成为镌刻在人类文明史册上的精神丰碑。在长征跨文化传播史上,两部由美国记者完成的纪实文学作品广为流传:埃德加·斯诺《红星照耀中国》,在长征胜利半年多之后,突破新闻封锁,将红色中国的真相带给西方;时隔近半个世纪,哈里森·索尔兹伯里在重走长征路后,以《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全景式回溯历史。两位美国记者,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文字接力。长征,属于中国,也属于全人类。它承载的不屈、坚守、奉献的精神,穿越90年风雨,依然能够跨越国界,打动一代又一代读者。

  长征是世界军事史上最伟大的业绩之一。……与此相比,汉尼拔经过阿尔卑斯山的行军看上去像一场假日远足。

  ——埃德加·斯诺

  长征是一篇史诗。……我想,它将成为人类坚定无畏的丰碑,永远流传于世。阅读长征的故事将使人们再次认识到,人类的精神一旦唤起,其威力是无穷无尽的。

  ——哈里森·索尔兹伯里

封锁中的奔赴:斯诺踏入红区,在陕北窑洞里采访记录长征

  埃德加·斯诺,1905年生于美国密苏里州堪萨斯城。他出身普通中产家庭,热爱文学与旅行,怀揣着探索世界的梦想。1928年,斯诺坐船来到中国,原本只打算停留6周,没想到一待就是13年。他先后跑遍上海、南京、北平及西南地区,亲眼见证北伐余波、“九一八事变”、“一二·九”运动。在这片土地上,他亲眼看见旧中国山河破碎,普通老百姓在饥荒、战乱、苛捐杂税里苦苦挣扎。他不只记录苦难,更想找到答案:中国到底要往哪里去?这是斯诺想进入红色根据地采访最核心的动机。

  其时,国民政府筑起一道厚厚的信息高墙。不管是国内还是海外,官方宣传一直把红军污名化。西方报刊关于共产党和红军的报道,大多是道听途说、单方面的说辞。大多数在华外国记者、外交官,都守在沿海大城市,隔着重重迷雾猜测西北高原上那支红色力量。斯诺听过各种完全矛盾的说法:有人说红军到处烧杀抢掠;也有进步人士告诉他,这是一支真心为劳苦大众奋斗的队伍。斯诺不愿意仅凭传闻下结论,如他后来在《复始之旅》里的自述:“我要去红区,不是猎奇看热闹,而是想弄明白,在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上,究竟是什么力量,能让成千上万年轻人甘愿放下一切,奔赴西北。”

  靠着宋庆龄的秘密联络与周密安排,1936年6月,斯诺从北平出发,突破国民党层层军事与舆论封锁,辗转抵达陕北白家坪。7月9日至10日,周恩来连续两日与斯诺长谈,为其量身制订了为期92天的全方位苏区考察采访行程,详细规划走访地点、采访对象与调研内容,为斯诺深入红区提供重要保障。随后在苏区专人护送下,斯诺顺利进驻中共中央所在地陕北保安,住进招待所,正式开启西方记者首次对中共中央与长征将士的系统深度采访。

  此时距离红一方面军抵达陕北不到一年,长征的硝烟尚未散尽,亲历将士大多正值壮年,远征记忆鲜活,为斯诺留存了独一无二的“现场采访窗口期”。在数月的驻留与走访中,斯诺采取领袖深度专访、基层随机访谈、现场观察、文献对照研读的多元采访方式,积累了海量一手素材。核心翻译工作由吴亮平、陆定一负责,青年黄华协助订正人名、地名与史实细节,最大限度规避语言隔阂带来的信息偏差,保障记录的准确性。

  斯诺的核心采访极具现场质感:他向毛泽东一次性提出80余个核心问题,涵盖革命历程、长征始末、战略战术、苏区建设、抗日主张等诸多维度。十几个陕北窑洞的深夜,油灯如豆、光影摇曳,毛泽东通宵达旦娓娓讲述,仔细回溯红军发展历程与长征全程史实,从第五次反“围剿”失利、战略转移决策,到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强渡大渡河、翻越雪山、跋涉草地的关键战役,都细致拆解、逐一梳理。斯诺密密麻麻写满数本笔记,成为《红星照耀中国》长征篇章的核心底稿。

  除了高层领袖专访,斯诺格外注重采集基层鲜活细节。他深入红军驻地、练兵场、田间地头,随机与普通战士、“红小鬼”、苏区百姓攀谈。他近距离观察红军日常作息、军政训练、文娱宣传、群众往来,记录下官兵同吃同住、无高低尊卑的平等氛围,亲眼见证红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严格自律的军纪作风。在豫旺堡西征前线,他实地走访红军阵地,听一线指战员口述大渡河、泸定桥战役的生死细节,真切体会长征的残酷与壮烈。

  斯诺以采访所得的口述素材与统计数据,客观勾勒出长征的极致困难:长征路上,几乎平均每天就有一次遭遇战,路上一共368天,有235天用在白天行军上,18天用于夜间行军上。总长5000英里的路上,只休息了44天,平均每走114英里才休息一次。红军一共翻越18座山脉,其中5座终年积雪;渡过24条江河。经过12个省份,占领过62座城市,突破10个地方军阀军队的包围。精确的数据背后,是无数红军将士日夜兼程、浴血奋战的真实轨迹。

  斯诺重点选取“第五次围剿”“举国大迁移”“大渡河英雄”“过大草地”四大核心段落,以紧凑节奏还原长征最艰险的征程。针对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的生死之战,斯诺直接引用红军将士口述细节,细致描摹国共两军昼夜竞速、隔江对峙、拼死博弈的紧张场面,令读者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大量一线采访的基础上,斯诺精准捕捉长征的精神内核:“这些千千万万青年人的经久不衰的热情、始终如一的希望、令人惊诧的革命乐观情绪,像一把烈焰,贯穿着这一切。”他格外关注十几岁的“红小鬼”群体,详细记录他们衣衫单薄、食不果腹却坚守信仰、严守纪律、勤学上进的鲜活模样,让长征史诗摆脱冰冷的战争叙事,充满普通人的理想温度与人性光芒。

  斯诺通过文献阅读与多方访谈,提出长征是一场伟大的“武装巡回宣传”。他详细记录红军行军细节:将士们一边昼夜行军、奋勇作战,一边沿途张贴标语、宣讲革命主张,普及民族独立、人民解放的进步思想;严格尊重少数民族风俗,善待沿途百姓,以严明军纪赢得民心。万里长征,既是战略转移的征程,也是播撒革命火种的征程,无数底层民众受其感召,主动投身革命洪流。

  1937年10月,《红星照耀中国》在英国伦敦正式出版,迅速风靡欧美,被译成近20种文字出版。1938年,胡愈之等进步学者在上海秘密翻译出版中译本,为规避当局审查定名《西行漫记》,在国内秘密流传、广泛传播。这本书首次让世界看清:红军是坚守理想、为国救亡的革命队伍,为长征与红色中国赢得了首次全球性的公正舆论发声。斯诺的书写,鲜活、真实,是独一无二的第一手即时性长征文献。

  受时代环境与采访条件限制,斯诺的记述也存在天然局限。1936年诸多革命核心史实尚未对外公开,遵义会议完整决策过程、长征途中复杂的党内路线分歧、部分隐秘战略部署,均未披露,导致相关叙事留白较多。斯诺本人亦清晰认知自身记录的局限性,在书中留下经典预言:“总有一天会有人写出这一惊心动魄的远征的全部史诗。”这句跨越时空的期许,成为后世索尔兹伯里深耕长征史的重要缘起。

  跨越时空的接力:索尔兹伯里重走长征路,书写前所未闻的故事

  哈里森·索尔兹伯里,1908年生于美国明尼苏达州。他早年亲历1929年经济大萧条,见证底层民众的生存困境,也逐渐形成了同情弱者、坚守客观、敢于求真的新闻底色。他长期任职于美联社、《纽约时报》,亲历二战苏德战场,深耕战地报道数十年,升任《纽约时报》副总编辑,斩获普利策新闻奖,是20世纪美国极具公信力的资深战地记者。

  索尔兹伯里最早的长征认知,源自青年时期阅读的《红星照耀中国》,斯诺笔下的红色远征深深震撼了他。二战期间,他在莫斯科与斯诺相识相交,二人彻夜长谈、深入交流。斯诺坦诚道出自身写作遗憾:受限于战时封锁、信息保密、采访时限,未能完整还原长征全程的曲折历程、复杂博弈与全部细节。斯诺那句“期待有人书写长征完整史诗”的期许,被索尔兹伯里铭记数十年,成为他深耕长征史、重走长征路的初心。

  然而,当时冷战对峙格局,让索尔兹伯里的来华寻访计划长期搁置。直至1984年,已是76岁高龄、体内植入心脏起搏器的索尔兹伯里,不顾医生与家人的极力劝阻,执意携夫人夏洛特开启长征寻访之旅,以古稀之躯奔赴万里长征故地。

  在秦兴汉将军和翻译张援远陪同下,索尔兹伯里此次寻访历时74天,跨越十余省区、行程万余里,采访踏勘的细致程度远超常规史料调研。不同于斯诺仅聚焦中央红军陕北落脚点,索尔兹伯里完整复刻中央红军全程主线,从江西瑞金长征出发地一路踏勘至陕北吴起镇终点,同时专门绕道走访红二、四方面军转战旧址,全方位覆盖三大主力长征路线,力求还原长征全景。

  山路崎岖颠簸、阴雨连绵不断,高原缺氧、气候恶劣,多次引发心脏不适、身心俱疲,但索尔兹伯里始终拒绝缩减行程、简化走访。他坚持每一处关键战场、每一处历史节点、每一处绝境险地,都亲自抵达、亲身感受。站在夹金山山口,直面刺骨高原寒风;踏入松潘沼泽草地,亲眼见证吞噬生命的泥泞绝境;驻足大渡河峡谷、泸定桥旧址,实地感受当年红军飞夺天险的生死压力。山河不再是书本上冰冷的地名,而是可触摸、可感知、可共情的历史现场,为文字注入极强的场景真实感。

  在实地踏勘之外,索尔兹伯里将核心精力投入高龄亲历者口述史料抢救工作。走访期间,他累计面对面采访数百位健在的长征老战士,这些垂暮之年的老红军,大多是首次面对外国记者敞开心扉,细致讲述尘封半个世纪的独家记忆。大量此前从未对外披露、官方文献鲜有记载的个体细节、微观史实,被索尔兹伯里系统记录、完整留存,极大填补了中外长征史料的空白。

  相较于斯诺1936年的即时现场采访,索尔兹伯里的写作拥有双重独特优势:实地踏勘历史现场,抢救晚年口述史料。他的创作动机清晰而坚定:其一,纸面文字终究有隔阂,唯有亲身踏遍长征山川,亲身感受雪山高寒、草地泥泞、天险绝境,才能真正共情红军将士的绝境坚守,读懂每一次战略抉择的艰难不易;其二,时隔半个世纪,长征亲历者逐年凋零,大量独家口述细节濒临失传,他希望以实地寻访、系统记录的方式,抢救留存珍贵的长征民间记忆与个体史实,补全斯诺时代的史料留白。

  1985年,《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在美国正式出版,迅速风靡欧美,成为继《红星照耀中国》之后,西方世界传播最广的关于长征的纪实文学作品。如果说斯诺是长征落幕半年多后的“现场快照”,聚焦红色中国整体风貌、侧写长征高光片段;索尔兹伯里则是时隔半个世纪的“全景长卷”,首次将长征作为独立、完整的宏大历史事件,系统梳理其历史渊源、全程脉络、战略逻辑与历史影响。

  依托开放的历史档案、丰富的口述史料与半个世纪的历史沉淀,索尔兹伯里补齐了斯诺时代的核心史料留白。他还原遵义会议的完整召开背景、决策过程与历史意义,细致解读长征途中“担架上的谋划”,系统梳理党内路线分歧、思想博弈与战略纠偏的整体脉络,清晰串联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飞夺泸定桥、翻越夹金山、跋涉松潘草地等重大战役的战略逻辑与细节始末,构建起完整、连贯、立体的叙事体系。

  相较于斯诺偏浪漫化、精神化的现场书写,索尔兹伯里的叙事更加客观、冷峻、全面,直面长征途中的三重极致考验:国民党数十万大军的层层围追堵截、雪山草地极端恶劣的自然环境、复杂的民族关系与艰难的党内思想斗争。他不回避行军困境、决策分歧、惨烈牺牲与艰难抉择,真实还原长征的艰险残酷与革命的曲折历程。他提出经典论断:“长征实际上成了中国革命的熔炉。长征中,没有任何革命领导人投敌,长征的每一步都使他们变得更为坚强。”这精准概括了长征淬炼革命队伍、铸就革命信仰的核心价值。

  全书兼顾宏大战略叙事与微观个体书写,在梳理全军战略部署、战役进程的同时,索尔兹伯里格外关注无名小人物的长征故事——掉队坚持归队的伤员、引路报恩的沿途百姓、默默奉献的炊事员、奔波传令的通信员、坚守岗位的基层干部,无数平凡个体的坚守与牺牲,共同构筑起厚重鲜活的长征史诗,让宏大历史充满人文温度。

  当然,索尔兹伯里的认知框架植根于西方新闻书写规则与话语体系,对中国近代革命的社会根源、中共初心使命、红色信仰的深层内核,存在一定隔膜。同时,部分史实依托高龄老人晚年口述,受记忆衰减、时间久远影响,也有少量细节偏差。但全书始终秉持客观求真态度,以实地踏勘、多方口述、档案比对三重维度交叉佐证,具有较高的史料价值。

  索尔兹伯里1993年在美国去世,按照其生前遗嘱,当年陪伴他走完万里长征路的心脏起搏器,在他去世后无偿捐赠中国,如今被珍藏于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成为中美跨时空长征情缘的珍贵见证。

两位记者,一轴史诗

  把《红星照耀中国》和《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放在一起对照阅读,就能清晰看见两位美国记者,隔着半个世纪,如何用各自的方式讲述同一段远征。二者一脉相承,叙事特色各有侧重,共同搭建起西方世界认知长征的文学经典。

  斯诺的叙事,是现场见证式速写,以人物故事带动历史。他的采访距离长征胜利仅半年多,亲历者的记忆还带着硝烟的温度。他身在陕北根据地,坐在窑洞里,直接倾听将士们刚沉淀下来的口述。斯诺并非撰写专门的长征史,而是将长征故事镶嵌在红色中国的整体画像中,成为凸显革命信仰的高光篇章。长征篇章,是他笔下红色中国故事里最耀眼的一章,和苏区生活、人物肖像、土地政策融合在一起。他写长征,坚持以人为核心、以细节为支撑,将宏大远征落地为无数普通人的热血坚守,写信仰如何支撑这支队伍在绝境里坚持下去。文字带着新闻特写的鲜活感,感染力强。

  索尔兹伯里的叙事,则是回溯式通史长卷,重事件脉络与历史复杂性。他站在半个世纪之后,拥有更长的历史视野。长征已经尘埃落定,中国革命取得胜利,当年的成败得失,经过漫长时间的检验。他的目标,就是补齐斯诺当年触碰不到的历史侧面,梳理长征完整的战略脉络与曲折历程。他不再只聚焦人物精神面貌,而是把战略决策、党内争论、敌我博弈、自然灾难全部纳入叙事,写出长征的复杂、艰难,不回避矛盾与牺牲。文字更偏向深度历史纪实。

  两部著作都拒绝把英雄符号化,而是尊重每一个个体生命。斯诺看见红军战士朴素的乐观、滚烫的理想主义;索尔兹伯里看见战士的疲惫、艰辛,看见胜利背后沉甸甸的牺牲代价。两个人坚持用普通人的生命故事,解释长征为什么能够发生、红军为什么能在绝境中求生。

  两本书的全球传播,也构成一场跨越数十年的文字接力。20世纪30年代,《红星照耀中国》让欧美读者第一次听说长征,扭转了西方对中国革命的刻板印象,鼓舞了全球反法西斯进步力量。20世纪80年代,索尔兹伯里的著作则再度掀起海外阅读长征的热潮。两位国外记者,用西方读者容易理解的语言,把长征从中国西北山沟,推向世界思想舞台;使伟大的人类精神,跨越意识形态、国界与文明差异,获得普遍共鸣。

  斯诺与索尔兹伯里,身份、时代、采访条件各不相同,却秉持着共同的理念:尊重事实,拒绝标签化,愿意亲身奔赴远方,静下心倾听当事人的声音。他们愿意放下西方世界固有的偏见,亲眼去看、亲耳去听,把真实发生的历史记录下来。这也是两部作品能够跨越时代,一直流传到今天的根本原因。

长征缘何打动世界,如何跨越文化边界

  90年后回望,我们依然会追问:为什么长征能够跨越时代,不断吸引外国记者不远万里寻访书写?为什么斯诺、索尔兹伯里,身处不同年代,都会被这段远征深深震撼?

  长征之所以能够跨越地域壁垒、文化差异与时代变迁,持续获得世界范围内的广泛认同与深刻共情,是因为其不仅是中国革命的经典历史事件,更是具备普遍人类价值的精神史诗。

  长征能够打动世界的根本底色,是绝境重生的人类崇高抗争精神。中央红军在敌我力量悬殊、物资极度匮乏、自然环境极端恶劣的条件下,历经围追堵截、雪山草地、饥寒伤病的多重考验,以巨大牺牲完成战略转移,保存了中国革命的核心力量。在近乎绝境的历史境遇中,红军展现出的不屈意志、集体担当与必胜信念,超越意识形态与文明差异,契合全人类对坚韧奋斗、敢于拼搏、坚守正义的共同价值追求。有学者评价它为中共革命的“创世纪”。这也是域外观察者无论身处何种时代语境,皆能被长征史诗深深震撼的核心原因。

  斯诺写道:“红军长征的伟大,不只是军事上的突围,更是精神的远征。”相较于一般军事征战,长征拥有独特的精神高度与道义温度,具备天然的跨文化传播优势。红军行军途中严守群众纪律、尊重少数民族习俗、传播进步革命思想,以“武装巡回宣传”的实践唤醒底层民众,践行为民奋斗的革命宗旨。队伍中无数青年舍弃个人安宁,奔赴救国救民的艰险征程,彰显出超越私利的家国情怀与崇高信仰。这种正义性、人民性与理想性,彻底打破了近代西方舆论对中国革命的刻板污名化叙事,赋予长征叙事持久的国际感染力。

  历经90年岁月沉淀,长征早已超越单纯的军事远征范畴,凝练为不畏艰险、坚守理想、植根人民、奋勇前行的精神内核,成为中华民族精神谱系的重要组成部分。长征精神既属于中国革命的历史遗产,更蕴含全人类共通的崇高品格。在新时代语境下,重新审视域外视野下的长征书写,厘清其跨文明传播的内在逻辑,不仅有助于更加客观立体地认知红色历史、深化长征精神的时代解读,更能为新时代讲好中国故事、传播中国精神提供深厚历史支撑,让历经风雨的长征史诗持续焕发跨越时代、融通中外的永恒价值。

  (作者:任勇胜,系延安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教师、斯诺研究中心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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