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长征路,让感召化作恒久动力


【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
“第一单成交了!”江西瑞金的一间助农直播间里,天津科技大学实践团队的欢呼声格外响亮。刚刚过去的这个夏天,12名师生用22天跨越7省区,从天津周恩来邓颖超纪念馆出发,参加天津市大学生“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主题大思政课“一起去长征”实践活动。他们沿着红军长征的路线走访,在红色旧址和田间地头开起了助农直播间。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围绕这一重要节点,各高校实践队伍在暑假期间陆续出发:中国人民大学以“走好新时代长征路”为主题组建多支实践团,华北电力大学的“重走长征路,奋进新征程”专项实践奔赴贵州,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22位师生走进山西右玉……
一趟趟行程走下来,学生带回的不只是笔记本上的感想:有人在右玉写出一份生态调研报告,有人在黔北带回电网升级的一手数据,有人在老区的田间地头做起了助农直播……
师生走访归来,一个绕不开的问题又摆在高校面前:怎样让这一趟不只是“去了、看了、感动了”,而是持续发挥教育功能?对此,记者进行调研采访。
让收获跟着学生回来
贵州之行在傍晚结束。当晚,未等返程,华北电力大学实践团队的专题复盘总结会就开起来了,队员围绕电力系统建设、清洁能源技术等专业知识逐项研讨。
“复盘会开得及时,效果当下就看得到。”一位高校辅导员告诉记者,“学生出去走了一趟,当时确实很受触动,但回来交完感想,慢慢就淡了。说实话,这个现象挺常见的。”
在中国人民大学团委社会实践部部长刘畅看来,这一问题首先出在实践活动的设计上。“如果实践本身就是去看一看、听一听、感受一下,那回到学校之后,自然也就只剩下‘感受’了。而感受这个东西,特点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刘畅的体会是,设计阶段就得往前想一步:“学生要带着什么问题去、要产出什么东西回。学校在立项时会针对项目特点提一些要求,团队要交研究报告、调研照片、微视频,个人要写实践手记等。不一定每份成果都能成熟落地,但至少让学生知道,这一趟不是去‘看’的,是去‘做’的。”
“评价的导向同样关键。”陕西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院长殷一博注意到,有些学校把“有没有交感想、感想写得够不够动人”当成了评价标准。“这种导向下,学生更倾向于写‘感动体’的文字,而不是真正进行理论思考和价值内化。”
“与只看感想的评价不同,学校更看重学生对问题的理解有没有深化、有没有形成自己的判断、成果能不能发挥作用。”刘畅说,“这三样才是他们评价时的着眼点。评价方式一变,学生投入方向也会跟着调整”。
刘畅也指出,最关键的一处瓶颈在回校之后:缺少承接载体。“展示和转化的通道如果不畅通,社会实践中积累的东西就只是一次性的。”
殷一博把目前高校的复盘方式分成了三层。“最普遍的是交一篇心得体会或调研报告,操作简单,学生往往用感性语言复述见闻,缺少深度反思。往前走一步的是成果汇报,分享会、视频展播、评比表彰等,公开表达比单纯交感想有效,但仍以展示‘做了什么’为主,对‘学到了什么、改变了什么’挖掘不够。再往上,是少数学校在做的体系化复盘:实践前布置理论预习和问题清单,实践中带着问题观察记录,实践后设置结构化反思,把反思成果纳入思政课日常考核,或转化成后续的教学案例。”
“总体看,部分学校的复盘仍停留在‘体验总结’层面,缺乏从感性体验到理性认同的转化设计,更没有形成‘实践—反思—再实践’的闭环。”殷一博说。
专业在现场派上了用场
改变要从设计入手。一些学校把设计的重心,放在了“让专业跟着一起上路”。山西右玉,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师生的实践活动内容丰富:栽植树苗、参访右玉精神展览馆,在右玉干部学院聆听专题讲座,在黄沙洼、右卫古城切身体验,重走右玉从“不毛之地”到“塞上绿洲”的“绿色长征路”。
“右玉是充满奇迹的地方。”实践团助教、北大环境科学系硕士研究生徐高阳说:“右玉人民在林木绿化率一度不足0.3%的土地上种活了1.3亿棵树,推动超过200万元的生态产品价值转化,是‘两山’理论鲜活的实践证明。”
实践结束后,团队立足学科专业,从地理、生态、环境等多个角度撰写了实地调研报告。人文地理学系硕士研究生侯婷说:“以沙棘汁、沙棘黄酮为代表的农副产品为当地居民创造了可观收入,我们要充分汲取调研经验,因地制宜、大力挖掘潜在产业,建立可推广的绿色发展模式。”
华北电力大学师生在贵州的行程,沿着长征旧址和能源一线交替展开。实践团队走访了遵义会议会址、娄山关等长征重要点位,也走访了贵州电网遵义供电局和乡村电网站点,调研老区电网升级与新能源项目运行现状,把课堂所学的专业理论对接山区能源发展实际需求。
“以往我们多是在课堂上学专业理论、在书本中读红色党史,这次深入遵义基层电力一线,才有了直观体会。”实践队员郭庆华说:“黔北老区的电力保供、新能源落地惠民,每一项成果都来之不易。当年红军攻坚克难、坚守初心造福百姓,如今电力工作者扎根山野、默默守护万家灯火,让我读懂了代代相传的奋斗底色。”
在复盘会之后,队员凝练出娄山关山地电网提质改造、赤水河畔乡村光伏助农、黔北山区极端天气电力保供等特色案例,搭建起思政与专业融合案例库,并组建能源先锋宣讲团,用“长征路上的能源故事”系列分享把成果延续下去。
天津科技大学实践团队成员来自艺术、经管、机械、马克思主义、外国语等多个学院,在直播间里各有分工:艺术学院学生打磨镜头呈现与场景布置,经管学院学生围绕市场运营分析产品卖点,马克思主义学院学生把长征故事凝练成讲解词,外国语学院学生从语言表达上优化产品推介和红色故事的讲述。22天,他们先后走进约30处红色旧址与纪念场馆。从瑞金到西柏坡,16场助农直播累计成交金额6万余元。
“这是一堂鲜活生动、直击人心的行走式‘大思政课’。”学校带队教师、机械工程学院辅导员王露说。马克思主义学院学生娜迪热·麦麦提敏也表示:“实地走访让我读懂了长征精神的时代内核,助农实践让我体会到科技的力量与专业服务社会的价值。”
把实践教学设计成完整教育链条
消化吸收的功夫,人大做在了行程中。刘畅告诉记者,以延河讲师团学生讲师为主体的实践团在江西瑞金、于都走访时,同步开展跨校联学和集体备课,把现场的触动即时变成宣讲素材;马克思主义学院实践团走进南昌大学开展联合宣讲与座谈交流,两校讲师互相启发。回到青年之家,实践团还要办专题备课会,大家互相挑毛病、提建议、一起打磨稿件。
“一个人走完、感动了就过去了,但当你要讲给别人听、还要经过同伴评议的时候,就必须把感性的东西梳理成能说清楚的内容。”刘畅说,“走、看、感动、写作、宣讲连成一条线,感想是一路攒下来的,不是返程后才动笔。”
“制度上,人大把社会实践纳入本科生必修学分体系,把实践体系划分为思政引领、学术实训、实岗锻炼、创业济民、全球治理五个板块,打造‘15+N’先锋社会实践特色项目。制度的约束不是目的,关键是让学生意识到这是培养方案里的重要一环。”刘畅说。
给成果多找出口,是人大的另一举措:依托已纳入保研体系的“学生社会实践先锋论坛”集中展示,对接“挑战杯”等科创竞赛,把一手调研数据积累成开放共享的数据库,把优秀成果转化为思政课教学案例。“这些出口的存在,会让学生觉得,我这一趟的收获不只是自己知道,而是可能被看见、被使用、继续生长的。”
“教师的积极性也要调动起来。”刘畅说,人大建立了针对集体、教师、学生的荣誉表彰体系,把教师指导学生参与社会实践纳入教学工作量核算。“教师有了积极性,学生得到的指导质量就不一样;学生有了激励,也更愿意在成果转化上多下功夫。”
殷一博建议,高校社会实践的教学评价重心应从“看感想”转到“看过程、看思维、看行动”:“观察记录、反思报告、后续行动转化等纳入综合评价,权重向过程性表现倾斜;课堂内外也需打通,实践成果在课堂上的呈现质量同样计入课程总评。打通‘最后一公里’,必须把实践教学当作一个完整的教育链条来设计,而不是一次孤立的‘活动’。”
(本报记者 晋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