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议会选举接连失利加大默茨执政压力

　　【国际观察】

　　近日，德国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和柏林州同时举行州议会选举。极右翼德国选择党以38.2%的得票率在梅前州成为第一大党，德国总理默茨所在的基民盟仅获4.9%，未跨过5%的得票率门槛，二战后首次无缘德国州一级议会；在柏林州，左翼党以25.7%的得票率首次成为州议会第一大党，基民盟则从上届的28.2%跌至18.8%，失去第一大党位置。

　　这是基民盟继在9月初的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选举中失利后又一次遭受重挫。在萨安州的选举中，选择党得票率大幅上升并跃居第一，引发德国政坛地震。

　　在州议会选举中连续失利，使默茨面临的党内和执政压力骤然上升。他不得不取消原定赴纽约参加联合国大会的行程，留在国内处理政务。默茨还直言梅前州4.9%的得票率对基民盟而言是一场“灾难”，并承认联邦政府的执政表现已经对地方选举产生明显影响。

基民盟遭受选举重挫

　　梅前州的结果尤其令基民盟难堪。据州选举机构公布的初步结果，此次选举投票率达到78.1%，其中选择党获得38.2%的选票排名第一，与基民盟联合执政的社民党以35.5%紧随其后，左翼党获得6.5%，绿党获得5.7%，均成功进入州议会。基民盟得票率则从2021年的13.3%降至4.9%，刷新该党在德国州级选举中的最低纪录。

　　梅前州是同属基民盟的德国前总理默克尔的政治根据地之一。在2021年州选举中支持率已跌至13.3%的基础上，基民盟此次又丢掉约三分之二选票。相反，选择党获得32个议席，社民党获得29席，左翼党和绿党各获5席，由此，梅前州新一届议会仅剩4个政党。虽然其他主要政党目前仍坚持“防火墙”原则，拒绝同选择党联合执政，但继萨安州之后，选择党已在不到一个月时间里第二次成为德国州级选举第一大党，这引发广泛担忧。

　　同时举行的柏林州议会选举则呈现出另一种变化。投票率达到74.2%，较2023年提高11.3个百分点，其中左翼党获得25.7%的选票成为第一大党，较2023年增加13.4%；基民盟从28.2%跌至18.8%，失去此前的领头羊位置；选择党获得16.3%，创下该党在柏林州选举中的最好成绩；绿党获得14.3%，社民党仅获12.1%，同样出现明显下滑。

　　住房和生活成本成为此次柏林州竞选的核心议题之一。左翼党柏林州领导人埃利夫·埃拉尔普把控制房租、增加可负担住房以及限制房地产投机作为竞选重点，并主张落实2021年全民公投结果，推动大型房地产企业持有的部分住房转为政府控制。住房议题由此成为左翼党区别于基民盟的重要政策抓手，左翼党借此争取了大量社民党和绿党选民。

联邦政府政策受到质疑

　　选举结果公布后，默茨没有回避基民盟的失败。他称梅前州4.9%的得票率是基民盟的“灾难”，随后又将其称为一次“深刻转折”，承认联邦层面的不利因素影响了州议会选举。但默茨同时明确拒绝辞职，强调德国仍必须继续推进税收、养老金、医疗和减少官僚主义等改革，他将继续担任德国总理和基民盟主席。

　　然而，基民盟的执政伙伴社民党则释放出与默茨不同的信号。德国副总理兼社民党共同主席克林拜尔表示，联邦政府必须重新分析“为什么社会存在如此强烈的不安全感”，同时承认养老金改革已经造成社会的“巨大不安”。社民党秘书长克吕森多夫更是直言称，州议会选举传递的信息是政府不能再“低着头撞墙”，改革不能只是削减开支，也必须让民众感受到实质的改善。尽管如此，社民党仍明确表示将继续维持同基民盟的联合政府，默茨也表示双方将继续合作。

　　选择党则将选举胜利视为全国支持率持续上升的证明。选择党共同主席爱丽丝·魏德尔称梅前州的结果“令人非常高兴”，认为基民盟跌破5%的议会门槛意味着默茨已经难以继续维持领导地位；另一位共同主席克鲁帕拉则直接要求默茨辞职。选择党梅前州领导人霍尔姆表示，该党获得了明确的“执政授权”，将邀请其他党派开展组阁谈判。

　　在柏林州，左翼党同样迅速提出执政要求。埃拉尔普在支持者欢呼声中称，柏林选民已经给予左翼党“进入市政厅的明确授权”，将积极寻找执政伙伴联合组成州政府，并表示将立即推动住房和租金政策。左翼党领导层则重申，将落实此前柏林全民公投时提出的对大型房地产企业进行社会化改造的要求。

基民盟支持率缘何走低

　　基民盟此番连续失利事出有因。默茨上台之初将恢复经济增长、降低企业负担和改革德国福利体系作为政府核心任务，但在执政16个月后，德国经济增长依然乏力，能源和生活成本压力持续增加，而养老金、税收和医疗制度改革尚未给选民生活带来直接改善。9月民调结果显示，只有15%的受访者对联邦政府的工作满意，对默茨本人的满意度只有13%，为有记录以来德国在任总理的最低水平。同期，选择党全国支持率已攀升至27%。

　　默茨的改革计划触碰了部分选民最敏感的利益，其中延长工作年限、调整养老金体系、调整福利支出和改革医疗支出引起德国东部地区的普遍不满。德国东部居民平均财富积累低于西部，领取最低工资以及退休后依靠国家养老金的人口比例较高。梅前州社民党州长施韦西希在竞选中曾批评默茨称，联邦政府没有拿出解决燃油价格上涨和养老金问题的有效方案，并要求修改延长工作时间的改革方案。

　　此外，梅前州的地区性因素更加显著。北溪天然气管道终点位于该州，当地不少群众仍希望恢复进口俄罗斯廉价能源。施韦西希认为，反对继续援助乌克兰、希望重新通过北溪管道进口俄罗斯能源，是部分选民转向选择党的重要原因。选择党则在竞选中明确提出恢复德俄能源关系，并把降低能源成本同恢复北溪管道联系起来。

　　柏林州的情况则有所不同。当地选民最关心的住房短缺和高房租问题短期内解决难度较大，基民盟作为柏林州执政党，成为选民不满情绪的发泄对象。左翼党将竞选重点几乎全部放在住房、租金和公共服务这些选民最关心的议题上，而基民盟既受到地方治理表现影响，又受到联邦政府低支持率拖累，因此最终在选举中落败。

　　同时，在州议会选举中接连失利后，默茨的政治形象已成为基民盟内部讨论内容。从就任总理时需要第二轮议会投票才获得足够支持，到此后有关“德国人需要工作更长时间”等言论引发争议，德国媒体认为，默茨在沟通方式、与普通选民建立联系方面存在明显短板。萨安州选举后，一些选民直言不讳：“只要默茨还有发言权，就不会投基民盟。”

　　目前来看，州议会选举中连续失利并不会自动导致默茨政府下台。据德国联邦议院目前议席结构，执政联盟合计拥有328席，仍超过议会所需的316席多数门槛，而德国总理只有在议会通过“建设性不信任投票”，同时选出继任者后才能被罢免。

　　然而，默茨的执政环境已经明显被州议会选举结果改变。一方面，社民党要求调整养老金等改革方案，使政府原定改革计划更难按照默茨最初设计推进；另一方面，基民盟内部关于是否继续坚持“防火墙”政策的讨论正在增加。而更直接的压力来自选民，由于选择党的支持率在全国民调中保持领先地位，未来默茨个人领导力和联邦政府施政能力将面临持续考验。

　　（本报记者 王天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