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写人生况味



提到贺友直,人们总会想到《山乡巨变》《朝阳沟》《小二黑结婚》这些耳熟能详的连环画,其独特的“贺氏白描”,是几代人心中的经典。贺老常说自己就是个画连环画的,但他还画漫画、风俗画、小说插图、儿童读物等,有着人们并不熟悉的另一面。
走进北京画院美术馆,正在展出的“自说·自画”展览上,浸着老上海独特腔调的作品诉说着白相、洋相和世相,让人们看到连环画之外不一样的贺友直。“自说自画”是他曾在《漫画世界》杂志开设的专栏。从“出题目做文章”的连环画,到“自说自画”的原创漫画和风俗画,贺老直言自己“转得自然,转得合适”,老上海、旧街巷、市井生活、人间百态都在他的脑海里,拿起笔来就能画,得心应手。
自1955年携家人搬入上海巨鹿路的弄堂,贺友直在这里一住就是六十年。幽默又乐观的贺老戏称这间只有三十平方米的屋子是他的“一室四厅”:来客人了就是客厅,摆下餐桌便是餐厅,饭桌上铺块画布就是工作室,帷布一拉就成了卧室。这个自居“画小画的老头”埋头创作,窗前,是这座城市的巨变沧桑。
“白相”是上海话,有游、玩、戏、耍之意。贺友直在九十岁高龄时创作了一套《儿时玩耍》系列风俗画,共五十四张,画中线条凝练,充满童趣,承载着他记忆中的纯真与美好。和小伙伴一起丢手绢、捉迷藏、堆雪人、过家家……一根皮筋、一个毽子、一把扫帚、一条板凳都被他刻画得笔笔生花。“我小辰光在弄堂里,天天运动,样样白相。这么多道具、服装、经历,我都能记牢。”贺老说自己在创作时不用查资料,儿时的游戏,是最熟悉的场景。
儿童在贺友直的画作中时常出现,他们的生活充满生气。“小动作”“小孩儿”“小道具”“小动物”被贺友直统称为“四小”。他在创作中十分重视对“四小”的描绘,认为可以使作品更富于生活气息。
贺友直画故事,也讲故事。1989年,他在《漫画世界》杂志上以二十余组漫画故事,讲述了自己出国交流和举办展览时遇到的趣事。不懂装懂的得与失,识字不识货的尴尬,死硬撑活受罪的疲惫……他以干净利落又细腻的笔法表现了因为语言隔阂、习俗不同带来的一系列“洋相”故事和奇闻趣事,俏皮中不仅透着智慧与幽默,更有旷达。在他看来,连环画是“来料加工”,而漫画相对局限性更小,可以充分地夸张和变形。“接地气”的故事情节和诙谐灵动的人物塑造,让人会心一笑。
白描,是贺友直的看家本事。平直舒展的线、波浪曲折的线、短促顿挫的线……他极为注重线条所表现的气质,强调线条的处理手法必须要有创造性,表现不同人物气质要采取不同的手法。处理得好,能使人物形象更典型、更生动、更真实,让人感觉到“真有那么一股味儿”。
贺友直笔下的《三百六十行》最初也发表在《漫画世界》,因其对社会生活深刻的洞察力和超常的记忆力,将老上海的市井众生相描绘得栩栩如生、入木三分,充满烟火气。贺友直说:“观察要细,反应要快。”剃头、擦背、拉洋片,裱画、听书、收旧货……画面中简洁生动的白描、精练通俗的白文与白话解说各司其职,“贺三白”从此传为佳话。
如今,贺友直已经离开我们十年了。他对生活的那份热爱与珍视,对艺术的那份执着与坚守,却在“自说自画”中愈加清晰。
(本报记者 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