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的答案令人着迷

　　【新戏同谈·话剧《迷幻》·观众议】　

　　《迷幻》的舞台是一间被钨丝灯暖光笼罩的木屋，木屋悬于冷海之上的孤岛中，屋中两个沉默的意象，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个是木屋中的钨丝灯。它不只是舞台灯光，它就是诺克的世界——柔软、安静、温暖，自成一体。而灯光映照下的书稿和信纸，照见的是诺克与现实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膜。诺克因拒绝人与人之间那些琐碎而庸常的关系，决定只通过书信与爱人交流，永不见面。他心中希冀的爱情如昏黄温暖的钨丝灯一般温柔，却又是不真实的。

　　另一个沉默的意象是诺克时常放在手边的猎枪。这是诺克抵挡外界的冰冷的工具。拉尔桑闯入小岛时，他对拉尔桑举起了猎枪。当他们二人真正坐下，采访与被采访关系形成后，诺克又因为拉尔桑“冒犯式”的提问，几次对他举起猎枪。当全部真相揭晓的一刻，猎枪成为诺克想要结束自己生命的工具。猎枪最终没有在台上响起，拉尔桑在宣泄完十年的痛苦之后离开又折返回来。这一转身意味着，他不再只是为给亡妻讨一个说法而来，他救了诺克，站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抢走妻子的陌生人”，而是一个同样被思念困住、被文字拯救又被文字摧毁的脆弱的人。

　　这使我开始思考人与人之间情感的真谛究竟是什么。来往信件中，诺克的倾诉对象是假的，他在一封封回信里暴露出自己的孤独是真的，为亡妻代笔的拉尔桑的嫉妒、思念、痛苦以及他无法向任何人说出口的遗憾也是真的。很难简单地说，诺克只是被骗了，而拉尔桑就是一个施骗者。这是《迷幻》最残忍也最温柔的地方，在这场漫长的骗局里，他们为彼此提供了精神的依靠。

　　于是整部戏从一个关于“爱情骗局”的故事，变成了一个关于“人为什么需要另一个人”的故事，我想这也是当下人们在快节奏生活中，处理自己与他人关系时时常自我反问的一个问题——没有人能够成为真正的孤岛，我们总是需要一个能够在这个喧嚣而庸常的世界里听懂自己的人。

　　最后，诺克的那句“我需要你”穿过了十余年书信，穿过艾莲娜的死亡，也穿过两个陌生人彼此的误解，来到现实中。我们因此重新回头看这十年的通信，它究竟是什么？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思念？还是另一个男人对亡妻记忆的守护？是一场骗局？还是一段由文字慢慢长出来的情感？答案是开放的，这或许就是《迷幻》真正令人着迷的地方。

　　（作者：曲伯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