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全州：铭记湘江战役 书写时代新篇

　　【赓续长征精神 奋进复兴征程】

　　桂北的秋天来得迟，322国道两旁绿意盎然，湘江流经广西全州县凤凰镇，缓缓绕出一道沉静的河湾。

　　车驶过才湾镇，脚山铺便出现在眼前。九十多年前，米花山便是脚山铺阻击战的重要阵地。如今，这里满山青松翠柏，掩映着山上一方无名的红军烈士墓。82岁的蒋石林踩着石阶，领着一行人往山上走。他是全州县才湾镇才湾村村民，蒋家第三代守墓人。

　　墓碑朴素，只镌刻着“红军烈士墓”五个字，碑顶嵌着一颗红星。

　　“请大家鞠躬。”蒋石林站定，郑重地说，“革命烈士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戴帽子的同志，请脱帽。”老人一声：“一鞠躬——”话音落下，山谷里只剩松涛簌簌作响。三鞠躬毕，他缓缓说起往事。

　　1934年11月底，米花山上的阻击战打到第三天。红一军团两个师一万多名将士，直面湘军4个师近7万敌军兵力，在敌机轰炸与炮火之下死守阵地，鏖战三昼夜，伤亡惨重。战斗结束后，蒋石林的爷爷蒋忠太带着12岁的父亲蒋受宇上山砍柴，在乱树丛中发现了7具红军遗体。

　　“那些红军大多十六七岁，衣服被炮弹撕得稀烂。”蒋石林说，“爷爷说，他们也是爹娘疼大的孩子，不能被丢在这里。”蒋忠太父子找来席子、稻草，小心翼翼裹起遗骸就地掩埋，寻来三块青砖当作记号。而此举招来了祸事，蒋忠太被桂军抓进大牢，出狱后没多久便撒手人寰。临终前，他攥住儿子的手叮嘱道：“红军是为老百姓牺牲的，一定要一代代守好这座红军墓。”

　　一句嘱托，代代相传。此后每逢清明、春节等节假日，蒋家人都要上山祭扫。2002年，55岁的蒋石林接过守墓的担子。“临近中秋了，要拿上特产带着孙子来祭拜。”墓前摆着一瓶桂林三花酒，蒋石林动情地说，“日子过好了，该来告诉他们一声。”

　　凤凰嘴渡口，这里是湘江战役里最为惨烈的一处渡江点。1934年12月1日，多处渡口失守，这里成了江东红军最后的求生通道。红八军团长征出发时有万余人，一路浴血拼杀，渡过湘江后仅剩千余人，建制被迫撤销。当地百姓自发来到江边收敛烈士遗骸，掩埋工作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年不饮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鱼”，一句民谣，从那个血色寒冬流传。

　　站在岸边，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馆讲解员陈晓怡指向江心一处漩涡：“当年红八军团、红九军团，就是在这一带涉水渡江。十二月的江水刺骨冰凉，敌机盘旋轰炸，岸上机枪扫射，不少战士倒在江水里，鲜血染红了湘江。”

　　回望那个生死关头，一份紧急指令记录下彼时的危急。1934年12月1日凌晨，中共中央、中革军委、红军总政治部联名向红一、红三军团发出电令：“一日战斗，关系我野战军全部……我们不为胜利者，即为战败者……望高举着胜利的旗帜，向着火线上去。”

　　湘江一战，中央红军由出发时的8.6万余人锐减至3万余人。这场惨烈的血战，推动红军将士深刻反思“左”倾教条主义的教训，为后来遵义会议的召开埋下伏笔。

　　位于才湾镇脚山铺附近的毛竹山村，曾经浸染过热血的土地上，葡萄藤蔓爬满钢架大棚。全州县才湾镇南一村党总支书记王军荣领着大家穿行其中。二十多年前，这里还是有名的贫困村。2002年村里试种葡萄，如今全村46户人家、320亩耕地中，葡萄种植面积发展到300余亩。

　　“老百姓腰包鼓起来，日子就像葡萄，越来越甜。”王军荣笑着说。村里的“幸福直播间”，已经孵化带动全州不少乡镇做起农产品直播带货。

　　从硝烟到果香，从守墓到兴产，这片土地的命运早已与那段历史紧紧交织。

　　暮色漫上来，辞别凤凰嘴渡口。落日余晖铺洒江面，米花山上蒋石林的话还在耳畔回响：“我们守的不只是一座墓，更是那些年轻人用命换来的一切。”“大家常来看看，他们就不孤单了。”

　　一代人老去，一代人接续跟上。米花山上青松依旧。而在山脚下的毛竹山村，又将迎来一年最香甜的采收季。

　　（本报记者 章文 张胜 王瑾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