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基层文化馆的破冰探索

　　【热点观察】　

　　近年来，博物馆、图书馆、文化馆等公共文化机构免费开放，保障了人民群众的基本文化权益，满足了人民群众的基本文化需求。

　　作为基层公共文化机构，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文化馆过去多年来一直严格执行相关政策，为基层群众提供了大量免费服务，但近年来却遇到了一大“烦恼”：报名时免费热门课程秒光，但一些学员报了名不来或来了不听，造成公共文化资源的极大浪费。

　　与此同时，一些人群尤其是年轻人，对美妆、茶艺、咖啡等课程的需求呈井喷式增长，而文化馆缺乏这方面的师资，外聘老师又需要额外的经费支持。作为公益一类事业单位，文化馆的经费有限，政府也不能无限度增加拨款。

　　当免费文化服务遭遇财政紧平衡与群众需求升级的双重压力，公共文化机构该怎么办？

　　萧山区文化馆用两年半的探索给出自己的答案——不再固守免费，也不走完全的市场化之路，而是在两者之间找到了一条优惠收费服务的新道路。

　　2024年春季，萧山区文化馆在全省率先试水优惠收费服务改革，除分馆课程暂时保留免费外，其余课程每人每门200元，12次课，每次90分钟，折合每次16.7元。

　　在此之前，上海市民艺术夜校已推出收费服务，其线下课程通常500元/门。上海市民艺术夜校服务的中心城区群众收入较高，而萧山区文化馆面对的是城区、乡镇、农村梯度分布的复杂格局。照搬上海模式，偏远镇街及乡村群众，可能因费用过高而无法享受相应的文化服务。200元的收费，对绝大多数有上课需求的群众而言，不会成为经济负担，同时报名者不来需要付出“代价”。

　　采取优惠收费服务措施，并不仅仅为了收钱以降低运营成本，背后还有更深层的考量。

　　其一，是为了过滤出群众的真实需求。过去的免费模式下，报名零门槛、放弃零成本，导致很多凑热闹式报名挤占了真正有学习意愿的人的名额，不少人摇号中签后又轻易弃课，造成公共资源的严重浪费。200元的收费相当于一个筛子——钱不多，却足以让报名者认真掂量自己的学习意愿。事实也验证了这一点：实行优惠收费后，学员平均出勤率较免费时期提升近20个百分点，从“要我学”变成了“我要学”。有些没摇到号却有着强烈学习需求的群众，甚至主动打电话来要求多出一些学费，只希望课程能增加一两个名额。

　　其二，是为了让文化服务内容更加多样化、个性化。有了收取的费用作支撑，可以根据市民的需求，请更多老师、开设更多课程。课程数量的增加是最直观的变化——从2024年的247门增至2025年的299门，再到2026年的430门。

　　其三，是为了培育群众的文化消费理念。对公共文化服务进行适当的优惠收费，可以帮助市民培育文化消费理念。当群众愿意为自己的文化需求支付合理费用，公共文化服务就从单向的“政府送、群众接”走向了双向的“群众选、政府应”，这是一个社会文明素养进阶的重要标志。

　　此外，围绕优惠收费服务，萧山区文化馆还建立起一套紧密跟踪群众需求、持续迭代升级服务方式和服务内容的新机制。

　　每期课程结束后，文化馆都会面向市民发起“你点课 我安排”课程偏好调查，问卷调查结果直接作为下一期课程设置的重要参考依据。比如，2025年春季班，根据前期调研反馈，新增了金融理财、壁球、中式传统服饰手作等跨界融合课程。同时，根据青年人的需求，开设了124个只向18至40周岁年龄段人群开放的课程，招收学员2000余人，超出预期目标24%。

　　在需求调查中，有不少人反映，路程太远，去文化馆上课不方便。为此，2026年秋季班，萧山区文化馆在高科技产业园区专门设立教学点，学员全部是企业职工，他们下班后在公司附近就能上自己喜欢的课程。萧山区文化馆还计划2027年增设全民艺术学堂流动班，及时根据群众需求不定期开展课程培训，逐渐完善服务体系。这种问需于民、动态调课的机制，才是200元优惠收费服务模式能够活下去、火起来的奥秘所在。

　　作为公共文化机构，萧山区文化馆开展优惠收费服务不是没有压力。一些人拿文化馆公益一类事业单位的身份属性说事，认为其服务就应免费。

　　两年半来，萧山区文化馆坚持优惠收费服务探索，收取的80余万元学费，全部用在了扩班扩师资上，没有花一分钱到经营上，更没有把这些钱花到改善员工的福利待遇上，做到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坚守住了文化馆服务的公益属性。最重要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文化服务保障法》明确规定，“公益性文化单位应当完善服务项目、丰富服务内容，创造条件向公众提供免费或者优惠的文艺演出、陈列展览、电影放映、广播电视节目收听收看、阅读服务、艺术培训等”，这为萧山区文化馆探索实施优惠收费服务提供了坚实的法律依据。

　　在中国群众文化学会基础理论与创新实践研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王全吉看来，萧山的尝试是一次很好的探索：“这一模式既守住了公益底线，又用市场化手段撬动了社会师资力量，增加了服务供给，提高了服务效率，兼顾了公平与可持续，为文化馆改革转型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

　　本文图片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孙燕，系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文化馆副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