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克拉玛依百里油区
到北疆旅行,一定要到克拉玛依。到了克拉玛依,一定要去百里油区看看。
也曾路过大庆油田,在我的印象中,它似乎也没有这般气势。茫茫大漠,抽油机密密麻麻如蚁群,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无法想象。站在百里油区的观景台上,只有“震撼”一词可以形容此时的感受。
克拉玛依,因1955年出油成为中国石油工业的长子。它真正实现飞跃则是改革开放后。油田由南至北,全长150公里,因此得名“百里油区”。新世纪,克拉玛依油田成为中国西部首个千万吨级油田,又建成中国首个数字油田。
我对石油井场、井队不算陌生。我念师范时,时兴“文科以社会为工厂”。1976年春天,我们整个中文班到合江县的若干个石油井场学工一个月,我被分配到钻井队。我对石油钻井队规章之严格和石油工人的吃苦精神,有了切身感受。那一个月,从没有写日记习惯的我,写下了“学工日记”,详尽地记录了井队的作息时间、钻井平台的分区和功能、钻井工人的不同工种、某些工人的特长等。多年之后,我的这些日记发表在《天涯》杂志上。
此时,站在百里油区的观景台上,第一个想到的是我初中最要好并且和我在同一天下乡当知青的同学古二娃。1975年9月,我在干了四年农活后,进入一所师范学校做了工农兵学员。那年年末,古二娃则进入川南石油矿务局当了一名石油工人,后来前往新疆参加石油大会战。
我在微信里传了两张百里油区的照片给他,并庄重地写下:“向石油工人古二娃致敬!”过了一会儿,古二娃回道:“我在百里油区打过30多口井。”我知道古二娃后来当了井队的队长,他带着井队,在我眼前这无垠的大漠上居然打了30多口油井!在我这个只当过老师、机关文员的人眼中,古二娃无疑是英雄。
我问古二娃是什么时候到克拉玛依的,他说是1978年。那时,中央号召再搞十来个大庆油田,于是从全国各地抽调钻井队到新疆参加石油大会战,他正是那时来到克拉玛依的。“当时石油工业部的部长和几位副部长都来到一线。住在我们队的是李敬副部长,他平易近人,也让我们长了很多见识。他还兼任新疆石油管理局局长、克拉玛依市委书记。”
回忆起那段岁月——上个世纪70年代后期到80年代中期,我在四川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公社中心校教农家子弟,一待就是8年,从未申请调动,古二娃则响应党中央号召,在新疆参加石油大会战,一直干到退休。我们各有各的责任,各有各的理想,当然,也各有各的苦。对于每一个平凡的人来说,那都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时代。
伫立于观景台,遥望大漠,遥望天际,和退休后住在成都的石油工人古二娃聊着微信,可以想象当年的他是何等意气风发。又无端生出些许伤感,我们的时代远去了,而今我们都老了。
面对一望无际的油田,面对密密麻麻的磕头机,不禁想,如果时光倒转再次年轻,我们或许会做出和当年一样的人生选择。
(作者:刘火,系中国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