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洛尼政府稳局之下隐忧犹存

　　【国际观察】

　　9月4日，意大利总理梅洛尼领导的政府执政时间达1413天，超过贝卢斯科尼第二届政府保持的1412天纪录，成为1946年意大利共和国成立以来执政时间最长的一届政府。80年来，意大利共和国先后经历68届政府，平均任期仅约14个月。8月28日，梅洛尼所在的意大利兄弟党宣布将在巴里举行大型庆祝活动，政府部长、党内议员等将参加。

　　执政近4年来，梅洛尼政府在财政纪律、就业和政治稳定等方面取得一定成就，但仍面临经济增长长期低迷、居民购买力恢复缓慢等问题。由于欧盟复苏与韧性资金援助将在2026年底结束，预计自2027年起相关投资拉动效应将有所减弱，届时经济领域承压将更加明显，或将影响梅洛尼执政联盟的支持率。重重压力下，意大利媒体近期不断传出梅洛尼正评估将议会选举提前至2027年春季举行的可能性。

财政赤字收窄，就业持续改善

　　2022年10月上台之初，梅洛尼政府面对疫情期间的高额财政支出、能源危机以及欧洲央行快速加息共同带来的巨大经济压力。意大利公共债务长期位居欧元区前列，政府政策稍有变化便可能引发国债市场剧烈波动。因此，梅洛尼执政后采取了较为谨慎的财政路线，逐步压缩高支出项目，将降低财政赤字作为政策重点。

　　在长期政策支持和政府调控的努力下，2025年意大利财政赤字占国内生产总值比重下降至3.1%，基本接近欧盟《稳定与增长公约》规定的3%上限。欧盟委员会今年5月预计，2026年这一数字将进一步下降至2.9%。市场对意大利财政状况的评价随之改善。2025年下半年，国际评级机构惠誉和穆迪先后上调意大利主权信用评级，两家评级机构均将政治稳定、财政表现改善和经济政策连续性列为评级提升的重要原因。

　　相对稳定的财政政策也让意大利持续获得欧盟资金支持。意大利获批的欧盟复苏与韧性计划资金总规模约1944亿欧元，是欧盟成员国中获批金额最多的国家之一。今年6月，欧盟委员会向意大利支付第九批约128亿欧元资金，累计支付资金约1660亿欧元，占计划总额的约85%，涵盖公共行政、司法、交通、能源、数字化、教育、医疗和农业等领域。欧盟委员会认为，意大利执行相关改革和投资计划总体保持稳定，截至目前已完成约72%的既定目标。

　　然而，意大利的公共债务状况仍难言乐观。2025年政府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比重由2024年的134.7%左右上升至137.1%，欧盟委员会预计2027年还可能升至139.2%。意大利债务率上升，一方面与经济增长偏弱有关，另一方面也受到疫情时期推出的多项税收减免政策滞后影响的拖累。梅洛尼政府近年来主要通过严守财政纪律，降低外界对意大利债务失控的担忧，但尚未实现债务规模的有效削减。

　　劳动力市场则是梅洛尼政府近4年来数据改善最明显的领域之一。意大利国家统计局9月1日公布的最新数据显示，今年7月意大利全国就业人数达2437万，同比增加30.7万人，就业率升至63.2%，失业率下降至5.8%。与梅洛尼上台时相比，就业人数累计增加约120万。

经济增长乏力，结构性压力仍存

　　与财政及就业数据改善形成对照的，是意大利经济仍没有摆脱长期低增长状态。

　　今年第二季度，意大利国内生产总值环比仅增长0.2%，同比增长1.0%；农业和工业增加值分别下降0.2%和0.5%，经济增长主要由服务业和国内消费支撑。欧盟委员会今年5月预计，意大利2026年全年增长0.5%、2027年增长0.6%。意大利国家统计局6月预测两年均增长0.7%。尽管9月最新数据表明，今年经济表现略好于此前预期，但整体增长速度仍处于较低水平。

　　意大利经济的结构性问题没有在梅洛尼政府任内得到明显改善。意大利国家统计局2026年年度报告指出，2025年意大利实际国内生产总值相比2007年仅增长1.9%，而同期法国、德国和西班牙累计增幅均接近或超过20%。技术、创新、数字化和高技能人才不足限制劳动生产率进一步提高。

　　同时，就业增长未能完全转化为居民生活水平提高。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数据显示，今年第一季度意大利实际工资虽然同比增长1.3%，但仍比2021年初低6.1%，在主要发达经济体中恢复速度较慢。意大利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仍有约22.6%的人口面临贫困或社会排斥风险，约22.4%的居民表示维持家庭收支平衡较为困难。

　　此外，人口问题继续加重长期经济压力。2025年意大利新生儿仅约35.5万，再创历史新低，平均每名女性生育1.14个孩子；全年死亡人口约65.2万，自然人口减少约29.6万，人口总量只能依靠移民流入基本维持稳定，影响劳动力供给的同时，也让养老金体系和医疗系统持续承压。

　　雪上加霜的是，过去几年对意大利公共投资形成重要支撑的欧盟复苏与韧性机制即将结束。按欧盟规定，各成员国必须在2026年8月底前完成相关改革和投资目标，欧盟将在2026年底前完成剩余款项拨付。自2027年起，这一特殊资金机制将正式结束。欧盟委员会预计，意大利2027年公共支出将因此下降；意大利国家统计局也预计，固定资产投资增速将从2026年的2.2%降至2027年的0.5%。如何在欧盟大规模资金支持结束后维持投资增长，将成为意大利经济面临的新问题。

政治暗流涌动，提前大选讨论升温

　　欧盟韧性与复苏资金逐步退出的时间点，恰好与意大利2027年议会选举接近。按正常任期，意大利本届议会将在2027年秋季结束，但近期意大利政界已开始讨论将议会选举提前至2027年春季举行的可能性，意大利媒体则提出4月4日、4月11日等可能日期。据意大利媒体报道，梅洛尼及其核心团队正在评估提前选举方案，避免在2027年年底同时应对选举及下年度预算制定。然而，执政联盟内部目前尚未就此事达成一致，经济和财政部长贾恩卡洛·焦尔杰蒂此前公开表示反对过早结束本届议会，认为地区自治等政府议程仍需时间完成。

　　此外，新的选举法改革方案能否获得议会最终通过也是2027年议会选举的关键变量。改革方案此前已于7月16日在众议院获得通过，目前进入参议院审议。按当前方案，如果同一政党或政党联盟在参、众两院均排名第一，并取得至少42%的全国有效选票，将获得众议院70席、参议院35席的固定席位奖励，但最终总席位分别不得超过220席和113席；若没有党派达到42%，或两院第一名并非同一政治力量，则按比例制分配全部席位。

　　如果选举法改革方案终获意大利议会通过，能否迈过42%的得票率门槛将成为明年议会选举的博弈重点。8月31日公布的最新民调显示，梅洛尼所在的意大利兄弟党以26.8%的支持率继续领跑，但执政盟友意大利力量党降至7.1%，联盟党支持率仅5.7%，主要反对党民主党则升至20.7%。与此同时，罗伯托·万纳奇今年成立的“国家未来党”支持率已经升至7.5%，超过意大利力量党，成为继意大利兄弟党、民主党和五星运动之后的全国第四大政治力量。

　　“国家未来党”目前主要从联盟党等执政联盟右翼选民中吸收支持者，在移民、欧盟、俄乌冲突等问题上的立场较梅洛尼政府更为激进，且目前尚未决定是否参加梅洛尼领导的执政联盟，意大利兄弟党、联盟党和力量党也尚未就是否吸纳“国家未来党”一事达成一致。近期民调结果显示，如果不吸纳“国家未来党”，梅洛尼现有执政联盟的总体支持率已经以微弱差距落后于民主党主导的中左翼阵营。

　　从2022年10月22日至2026年9月4日，1413天的连续执政使梅洛尼政府打破了意大利共和国成立以来的单届政府任期纪录。随着这一新纪录产生，梅洛尼政府的政治日程也逐渐从“稳定执政”转入下一届选举准备阶段。财政整顿和就业增长仍是政府可以列出的主要成绩，而低增长、债务、工资购买力、人口老龄化以及欧盟资金支持结束后的投资缺口，则构成2027年选举前梅洛尼需要面对的主要经济和社会议题。

　　（本报记者 王天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