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8月25日 Tue

高校选课季,如何让“金课”广受欢迎?

《光明日报》(2026年08月25日 1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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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版:教育周刊·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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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日报 2026年08月25日 Tue
2026年08月25日

高校选课季,如何让“金课”广受欢迎?

  【大学课堂的“打开方式”】 

开栏的话 

  陪伴学生最久的,是课。课程是人才培养的基本单元,课程质量直接决定人才培养质量。进入大学校门,从军训场上的“身心锤炼课”,到层层深入的专业课,再到思政课、英语课、体育课、通识课、选修课……每一门课都在为学生的成长筑基。什么样的课才能算得上一堂好课?学生有学生的答案,老师有老师的判断,高校更应有高校的标尺。新学年开学在即,本版开设新栏目“大学课堂的‘打开方式’”,记者走进课堂内外,记录课程之变,见证大学课堂建设和发展的点滴历程。

  随着新学年开学的日子渐行渐近,许多大一新生也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选修课选课季。不少人拿到了一份师兄师姐口口相传的课程“红黑榜”:课程轻松、给分高的被列入“红榜”;课程较难、出勤要求严、给分偏低的被列入“黑榜”。“红榜”里的课总是供不应求,“黑榜”里的课却少人问津。

  “这是一个持续多年的老话题,榜单上的课程年年都有新变化。对于新生来说,‘红黑榜’几乎成了选课的‘必备参考’。”河北某高校大二学生何扬这样说。

  学生们为何要如此选择?大学课程设置存在哪些问题?大学生又该如何以“对学业负责”的心态科学选课?

1.这份“榜单”缘何形成

  何扬坦言,面对选修课陌生的课程体系和授课教师,她“一头雾水”,又不愿意盲目“踩坑”,每到选课季,第一件事就是找学长学姐“取经”,重点打听考勤严不严、作业多不多、期末给分紧不紧、挂科率高不高。“避开考核严苛的课而选择节奏适中、给分友好的课程,能降低试错成本,稳稳保住成绩。”

  山西某高校学生李婷印证了这一现象。“每到选课季,室友们总会聚在一起讨论,哪门课不点名、哪门课划重点、哪位老师‘不为难’学生。”她说,“符合这些特点的,都是我们的热门之选。”

  北京某高校学生谭浅的经历则让她产生了不同的体悟。一门全校公认的“黑榜”专业课,考核严格、课业压力大,选修这门课后,谭浅却得到了远超预期的收获,“这也让我明白榜单的评价标准带有主观性,要求严格的课程往往很有价值。后来,我将评判‘红榜课’的核心标准确定为:不是‘好不好拿分’,而是课程内容是否充实”。

  三个人的选择,指向同一个问题。“选课‘红黑榜’本质上反映了高校课程评价标准与学生学习需求之间的矛盾。”广州大学教育学院副教授李俊堂直言:“如果将是否容易获得高分作为评价课程优劣的重要标准,就会造成对课程价值的误判。必须要明确的是,‘红榜≠好课榜’。”

  “选课‘红黑榜’现象在大学校园并不鲜见,它由大学生‘口口相传’而来,本质上是一种基于个人体验的民间评价。”江苏师范大学教育学部副主任于战宇坦陈,“红黑榜”衡量的是学生学习的“舒适度”与“性价比”。“判断一堂课是否优秀,可参考教育部提出的‘金课’标准,即‘两性一度’(高阶性、创新性、挑战度)。与之同频,好课要有难度,需要学生‘跳一跳才能够得着’。从学理到政策,好课的尺度是‘成长’而非‘轻松’,好课的底色是‘真实’而非‘省力’。”

  北京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王振认为,把“课程轻松、给分宽松”当成好课的核心标准,便忽略了课程本身的知识价值、育人导向和人才培养作用,其危害显而易见:“一方面,有价值的课程可能因为选课人数不足被取消,浪费优质教学资源;另一方面,长期如此会倒逼部分老师为了选课率降低培养要求,形成‘严师被淘汰’的恶性循环。”

2.轻松拿高分为啥成首选

  学生为何愿意选择“轻松+给分好”的课程?

  “这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不能简单归咎于学习态度问题。”在李俊堂看来,课程成绩直接关系到绩点、奖学金评定、保研资格、就业竞争,学生关注投入与收益,是一种基于现实压力的策略性选择。

  于战宇分析,绩点与保研、评奖、出国深造层层挂钩,在“分数最大化”的理性计算下,部分学生的选课由“求知行为”异化为“投资行为”——投入少、回报高者更易胜出。“有研究发现,持‘固定型思维’的人把能力视作天生不变,往往回避挑战、害怕暴露不足;持‘成长型思维’的人则相信,能力可以通过努力增长,敢于迎难而上。当‘黑榜’课程被贴上‘难’的标签,有些学生的第一反应便是回避,这正是对失败与挫折的本能防御。与此相应,当‘红榜’课越是被追捧,就越显得‘不选即吃亏’。”

  “高校评价体系将成绩作为衡量学习成功的重要指标,在一定程度上强化了‘重分数、轻能力’倾向,让课程学习的价值难以被有效识别。而课程管理缺乏透明的介绍和信息沟通机制,学生面对众多课程难以准确判断价值,‘给分高’‘容易过’等信息更加直观,更容易形成群体传播效应。”李俊堂说。

  王振补充说:“这是高校培养体系、学生发展逻辑和社会环境氛围共同作用的结果。当下不少学生大量时间被实习、社团、考证、求职准备所占据,在与社会互动中,‘短平快’的社会氛围也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学生的判断与选择。”

  于战宇也提到“短平快”这一关键词:“算法推送的短视频、倍速播放的影视剧共同构筑的即时回馈环境,让大脑渐渐习惯了‘短平快’的满足,对需要长期投入、延迟回报的深度学习日渐失去耐心。”

3.扭转“严师被淘汰、‘水课’被追捧”局面

  扭转“严师被淘汰、‘水课’被追捧”的局面,该从何改起?于战宇主张,这需要大学在教、学、评、管各环节系统发力。

  “教学是大学的立身之本,认真备课是教师最基本的功夫——一堂课所需的时间投入,至少应是课堂讲授时间的三倍。”于战宇指出,课堂重心要从“教知识”转向“育思维”,让大学生在高阶思维训练中体悟知识的价值,“课堂一旦真正点燃大学生的求知热情,好课的口碑自会建立起来”。

  李俊堂建议,高校应加强课程质量审核,建立科学的课程准入和退出机制,组织教学指导委员会把关课程目标、教学内容和考核方式,“对于具有挑战性和培养价值的课程,学校学院应给予资源支持,避免因为短期选课人数不足而被取消”。

  王振表示,高校教务层面应尝试向学生公开课程大纲、培养目标和能力要求,提供任课教师真实有效的教研信息,“以此打破信息不对称,避免学生只能依靠师兄师姐的‘红黑榜’判断课程价值”。

  考核方式也要随之完善。

  李俊堂建议推动课程评价多元化发展,增加课堂讨论、实践项目、论文写作、创新任务等过程性评价,使评价真正反映学生知识掌握和能力发展程度。

  王振提醒,高校应进一步规范课程给分规则,形成符合培养要求的合理成绩分布,“既杜绝大面积给高分的‘放水’行为,也避免压分的不合理现象,缩小不同课程之间的给分差对绩点的影响”。

  评价是课程改革的关键一环。

  李俊堂建议:“改革单纯依赖学生满意度的评价机制。高校应建立由学生评价、同行评价、教学成果评价与课程目标达成度评价共同组成的综合体系。”

  “高校教务部门还需改变把选课人数作为核心评价指标的做法,对选课人数少的课程设置缓冲期,动态观察和考核相关课程。人事部门则应健全完善教师教学考核指标,科学厘定教师的基础教学工作量和教学绩效标准。”王振说。

  价值引导同样不可或缺。

  李俊堂说:“学校须加强学生教育,树立综合能力强的学生典型,引导学生认识大学学习的真正价值:大学课程不是简单获取学分的工具,而是培养能力、塑造思维的重要途径。”

  王振建议,教师工作部和学生工作部要做好教师和学生的价值引导,在课程建设方面坚持供给侧和需求侧双向引领,双向保障人才培养质量。

  “取悦不等于育人,严管才是厚爱。”于战宇说。

  (本报记者 晋浩天 本报通讯员 王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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