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地为戏曲保护传承立法——
法治守护 戏韵流芳



编者按
走进戏曲百花园,各地剧种争妍吐芳。昆曲、豫剧、汉剧、陇剧等地方戏曲,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些扎根乡土、浸润民心的古老艺术传唱至今,却普遍面临老戏断根、演员断代、观众流失的传承困境。破解戏曲传承发展难题,法治是最坚实、最持久的保障。今年以来,多地主动探索、精准施策,相继出台地方戏曲保护传承专项条例。从“软约束”到“硬支撑”,期待戏曲百花园在法治阳光下愈发绚丽繁盛。
河南豫剧:系统施策 续梨园新章
“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享清闲……”这是豫剧常派保留名剧《花木兰》里的经典唱段《谁说女子不如男》,铿锵戏词,激荡人心。“亲家母你坐下,咱们说说心里话……”豫剧《朝阳沟》优美的旋律、生动的情节,直至今日仍被广为传唱。豫剧是全国受众最广的地方剧种之一,然而近年来,豫剧一直面临深层发展困境。
著名豫剧表演艺术家孟祥礼坦言,目前,高龄老艺人掌握的独门唱腔、身段技艺缺乏系统整理与传承;青年主创人才储备不足,青黄不接,基层豫剧院团人才“招不来、留不住、评不上”;县级院团编制缩减、经费保障不足,大多依靠专项扶持维持运营,发展后劲不足。
要解决这一系列发展难题,需要推动豫剧保护迈入法治化轨道。今年5月28日,《河南省豫剧保护传承发展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经省十四届人大常委会第二十四次会议表决通过,8月1日正式施行。这是河南首部针对单一戏曲剧种的省级地方性法规。整部《条例》围绕保护传承、人才培养、创新发展、保障措施四大核心维度系统设计制度条款,亮点鲜明、靶向精准。《条例》同时兼顾全省28个地方戏曲剧种,明确曲剧、越调等本土剧种保护工作参照《条例》执行,实现“一法护多戏”。
“《条例》落地,豫剧传承从此有法可依,只有河南各剧种百花齐放,中原戏曲才算真正繁荣。”著名豫剧表演艺术家李树建如此评价。
戏曲传承,关键在人,难点也在人。《条例》打破戏曲人才评价原有的框框,明确建立覆盖培养、引进、使用、激励、评价的完整机制,支持高校、职业院校开设豫剧专业课程,常态化开展名家传戏、青年演员展演活动。商丘市豫东调传承保护中心主任王柯军坦言,基层院团常年缺青年骨干,《条例》出台为引进、留住戏曲人才吃下“定心丸”。
《条例》鼓励传统经典剧目改编复排,加大现实题材原创剧本扶持力度,引导创作者扎根基层、书写当代中原发展故事。同时顺应数字化传播趋势,明确推动豫剧与短视频、直播、文旅产业深度融合,支持戏曲主播开展线上“云演出”,拓宽传播渠道。河南豫剧院三团团长贾高峰表示,法治保障让创作者更有底气深耕现实题材,持续推出贴合时代、群众爱听的新剧目。
(本报记者 王胜昔)
江苏昆曲:有法可依 “我们心里更踏实”
7月29日,江苏省十四届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三次会议审议了《江苏省昆曲保护传承条例(草案)》。这是江苏省首部戏曲类省级立法。
昆曲的价值无需赘言。六百年历史,现存最古老的戏曲剧种之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第一批国家级非遗传统戏剧类榜首。江苏作为昆曲发源地,全国八大院团占其三,家底之厚,无出其右。
然而,厚实的家底并非高枕无忧的理由。经典剧目缺乏系统性保存,老一辈艺术家的绝活面临“人走艺绝”,年轻观众与昆曲之间隔着审美鸿沟,院团机制在市场化环境中仍显乏力。这些问题,单靠院团自身难以破解,亟须制度层面的支撑。
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戏剧影视研究所所长孙书磊认为,草案的昆曲保护对象涉及有形和无形两类文化遗产,保护范围覆盖广泛,可为昆曲各类传承载体寻求司法保护提供明确法律依据。在他看来,草案对于人才、设备建设及理论研究、生态保护等分列11个条目予以具体规定,逻辑框架具有高度的多维性、理论性与前瞻性。
那么,草案究竟从哪些方面为昆曲“撑腰”?制度设计首先着眼摸清家底。草案要求开展昆曲资源调查,编制保护传承目录清单,唱腔、身段、剧本、乐器、戏台统统纳入视野;对濒临消失的剧目和折子戏实施抢救性保护;为传承人建立艺术档案,推进数字化建设。先把“有什么”弄清楚,保护才谈得上精准。
针对“招人难、留人难”的长期困扰,草案提出高层次人才和紧缺专业人才引进机制,职称评审开设绿色通道,不搞论资排辈,支持院团与戏校联合培养,让人才“进得来、留得住、上得来”。昆山当代昆剧院副院长由腾腾深有感触:“昆曲传承说到底靠的是人。这些年我们院团在培养青年演员上下了不少功夫,但确实面临一些现实困难。立法后,很多做法有了依据,我们心里更踏实了。”
孙书磊表示,这部草案将与江苏省委宣传部自2026年起逐年推出的《中国昆曲蓝皮书》互为表里,推动江苏昆曲保护传承的良性发展,促进全国昆曲的繁荣。
(本报记者 杜倩 苏雁)
湖北汉剧:争分夺秒 抢救濒危剧目
拥有近400年历史的汉剧,被誉为“中国戏曲活化石”。然而岁月流转间,老戏失传、人才断档、观众流失,一度成为汉剧传承绕不开的生存考题。
一出《马武夺魁》的抢救经历,让武汉汉剧院院长黄朗至今记忆犹新。这出经典剧目一度陷入“戏在、人老、艺绝”的困境。为此,院里专程赶赴湖南岳阳,登门向巴陵戏老艺术家喻存远求教。“抢救整理中最难的一环,就是与时间赛跑。”黄朗说,“老一辈艺术家年岁日高,每一分钟都耽误不起。”在一次次“传戏谈艺”中,表演技艺实现活态传承。
着眼长远保护,为推动更多传统剧目重返舞台,今年6月1日,《武汉市汉剧保护传承条例》(以下简称《条例》)正式施行。这是武汉首次为单一地方剧种立法。
黄朗感受到的一个直观变化是,“过去主要依靠院团和文旅部门推动的工作,如今有越来越多的社会力量参与进来”。
数字时代,如何在守好传统根基的前提下,推动传统戏曲与数字化深度融合?《条例》单列条款,明确实施汉剧数字化保护工程,要求加强文献档案、剧目表演、影音资料等数字化建设,并推动数字资源向社会公开共享。
近年来,武汉汉剧院推进《汉剧艺术大典》编纂和“百戏工程”,已抢救性整理恢复10出濒危剧目,录制20出经典剧目影像,记录10余名老艺术家的口述传承经验。《条例》的施行,让这些原本依赖项目经费“有一搭没一搭”的抢救工作,有了法规的支撑。
在传播端,《条例》鼓励拓展线上演出市场。过去一年,武汉汉剧院抖音矩阵账号累计直播达1000场。00后花旦演员邓诗洁告诉记者:“年轻一代与汉剧不存在审美隔阂,只是日常很难接触到。直播间里,一段唱腔、一个亮相,就可能吸引一个从未听过汉剧的人走进剧场。”
(本报记者 王建宏 张锐 本报通讯员 杨璨)
甘肃省陇剧院院长王存:守正不守旧 创新不离宗
今年8月,我院原创陇剧《大塬道情》在兰州首演。大幕拉开,陇东道情的旋律响起,皮影艺术特有的身段步法被搬上舞台,舞美设计围绕黄河、大塬意象展开。演出落幕,许多老戏迷点赞,认为作品还原了地道的陇剧韵味。
陇剧脱胎于陇东道情,是甘肃独有的地方戏曲剧种,唱腔高亢婉转,表演豪放又不失细腻。2006年,陇剧入选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时光流转,一批青年陇剧人才稳步成长,多部新剧接连创排,陇剧焕发新的生机。
人才是陇剧传承的根基。在我看来,戏曲艺术并不单纯是“角儿的艺术”,尤其对于地方剧种来说,如果指望一两位名角当“救世主”,这条路必然走不长远。我们坚持培养本土人才,摒弃简单的“拿来主义”,从演员到导演、编剧、舞美设计等不同岗位的人才,均从院内青年队伍中发掘培养。
我院有3位中国戏剧梅花奖获得者,重点承担青年人才的“传帮带”工作。例如青年演员赵丹师从陇剧首位梅花奖得主雷通霞,早年在《大禹治水》中担任替补B角,经过数年舞台沉淀与角色打磨,演技实现蝶变成长,今年已在《大塬道情》中担纲A角女一号。像这样厚积薄发的青年人才,在我院还有很多。
我们深耕甘肃本土历史文化资源,历时六年推出“黄河三部曲”——《大禹治水》《大河东流》《大塬道情》。创排新戏时,我们力求突出自身特色,着力规避剧种同质化。各美其美、美美与共,才是小剧种长远发展的正道。
2024年,甘肃出台《陇剧保护传承条例》;今年2月,中宣部等五部门联合印发《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一系列政策、法规的保驾护航,让我们创排新戏更有底气,也对未来发展更有信心。
守正不守旧,创新不离宗。陇剧振兴没有捷径,唯有扎根本土、彰显特色、培育新人,做到老戏不断根、演员不断代、戏曲不缺观众,剧种才能薪火永续、传唱不息。
(本报记者 王冰雅 尚杰 采访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