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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得闲:回到起点

2015年2月,我和编剧兰晓龙站在了宜昌的长江边。
看着滔滔江水。水很静,山里很静。石牌就在这片山水之间,七十多年前那场惨烈的保卫战,早已随岁月散去,只剩山河依旧。
我们迎着江边的风站了很久,聊了很多。晓龙说,真正的文化,是融在人身上的。
最初剧本的方向,就是这样出来的。
2015年,我们搭建的是一个全景式的宏大战争叙事——《命运谷之决战宜昌》。为了对得起这段厚重历史,剧本铺展了连山带江、水陆空三位一体的三栖战场,并早早锁定苏罗通炮这一关键元素,主角莫得闲作为修炮工匠,从人物雏形阶段就与这场战役深度绑定。彼时初稿的故事格局更为辽阔,不仅聚焦宜昌石牌保卫战,还延伸至朝鲜战场。那里的莫得闲还保留了站在疾驰的火车上阻击敌机的经典戏份。
十万字的初稿,包罗万象。战场上有快炮队、江防军、纤夫、棚民;战争形态涵盖防空、水面阻击、山地拉锯、巷战,更包含朝鲜战场机动作战、列车防空等特殊战争场景,几乎覆盖了战争所有残酷形态与多元作战模式。如果按照第一稿拍摄,会是一部场面恢宏、炮火震天、极具视觉冲击的战争大片,绝对满足大众对战争片的所有想象。
当时我们都被那种宏大叙事中的悲壮感深深吸引,但也始终被一个问题困扰:群像是丰富的,可那个能让所有人共鸣的、具体而微的情感内核,究竟是什么?剧本反复打磨,总觉得与最本真的“人”,还隔着一层。这个项目,也因此搁置了许久。
直到我们找到了一个新的切口。故事从这门炮,聚焦到这门炮背后的一群人。一个是修炮的工匠,他是一名“技术人员”,也是一名百姓;另一个是操炮的团长,将这门炮带到了这个镇上。于是,十万字的宏大初稿,成了我们最大的一张底稿。所有的历史考据、战场逻辑、时代背景、人物根基,全部沉淀留存,创作的核心则回归故事最纯粹的起点:人。
剧本初成时,兰晓龙在纸上写下四个字:得闲谨制。这四个字,写的就是莫得闲的一生。
“莫得闲”取自地道的宜昌方言,本义就是“没得空、闲不住”。放在战火纷飞的年代,这三个字藏着最戳人的现实:乱世之中,无人可得闲。当年峡江两岸,卢作孚船队的船工们日夜喊着号子抢运物资,是莫得闲;战火蔓延后,镇上的工匠们不眠不休修造器械、维持百业运转,是莫得闲;无数百姓或辗转流徙,或死守故土,也是莫得闲。这三个字,不仅仅是角色的名字,更是整个时代普通人的生存写照。
兰晓龙最擅长写有瑕疵、有温度、有软肋的凡人,莫得闲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代表。他怕死、迷茫,有普通人的软弱。但被逼到绝境时,他能放下个人的安危,站出来,成为戈止镇百姓的底气与主心骨。初见演员肖战时,他的气质、状态与角色高度契合。他饰演的莫得闲,没有刻意神化英雄、没有强行拔高人设,精准拿捏了角色的层次。他演出了莫得闲的怯懦与求生本能,他演出了底层工匠的沉稳克制,也演出了乱世读书人的清醒通透、在绝境中挺身而出的家国担当。
《得闲谨制》拍了三个月,导演孔笙每每提起这段经历,只会说一个字“热”。为了贴合真实年代质感,我们近乎疯狂地实景打磨所有场景,码头、老轮船、军备坦克、戈止镇街巷,全部实打实,一比一搭建,细节逐一复原。院线版上映时,受限于影片时长,诸多戏份遗憾删减,除了大量码头群戏、江边民生戏份被舍弃,结尾处一段极具重量的一镜到底长镜头也未能保留:镜头里,莫得闲赤脚匍匐于废墟之上,无声演绎乱世中小人物的疲惫、坚忍与劫后余生的沧桑。好在,如今的《莫得闲》,终于补齐了这些遗憾。
从《命运谷之决战宜昌》的宏大草稿,到院线版《得闲谨制》的初露锋芒,再到如今导演剪辑版《莫得闲》登陆大屏,这个作品像是获得了一种奇妙的祝福,拥有一段完整而珍贵的旅程:从大银幕的沉浸式观影,到网络平台的便捷观看,再到如今登陆电视大屏端,走进千家万户最日常的客厅。
兜兜转转十年。最终,我们回到了2015年宜昌江边的那个起点。
不做刻意的宏大造势,不做悬浮的英雄叙事。只记录乱世无闲的凡人,致敬山河不灭的坚守。
这,就是《莫得闲》,我们最初,也最赤诚的初心。
(作者:侯鸿亮,系网络故事片《莫得闲》总制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