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宣布协议 哈马斯何去何从

　　【国际观察】　　

　　刚刚过去的周末，以色列在对加沙地带的空袭中造成至少18人死亡，其中包括2名妇女和4名儿童。这无异于用“实力”嘲讽了美国总统特朗普的最新外交成就。

　　7月30日，忙于应对美伊僵局的特朗普突然宣布，美国主导的“和平委员会”同巴勒斯坦“伊斯兰抵抗运动”（哈马斯）达成协议，哈马斯解除武装，以色列军队撤出加沙，加沙地带将逐步由新的巴勒斯坦政府接管，这是“迈向持久和平与安全的重要一步”。此前，哈马斯于7月6日宣布解散加沙的行政机构“紧急委员会”，把行政管理权移交给“国家行政委员会”。

　　哈马斯先交出行政权，再交出军权，随后加沙将建立过渡政府，加沙和平进程看似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永久和平指日可待。而实际上，哈马斯正在谈判桌上与以色列进行殊死搏斗，面临何去何从的生死抉择。

　　据报道，此次以军空袭目标包括居民公寓、安置流离失所者帐篷、民用车辆以及居民集会场所。自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袭击以色列以来，加沙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哈马斯不得不改变自己的生存法则。

　　冲突前，哈马斯在加沙具有三重身份，既是一支武装抵抗力量，也是加沙的政权，还是一种社会运动，对加沙地带享有绝对控制权。如今，哈马斯遭受重挫后处境非常困难。国际上，特朗普提出的“20点计划”要求哈马斯解除武装，彻底从加沙政治中消失，这些条款得到了阿拉伯国家和联合国安理会的认可。也就是说，解除哈马斯武装已成为基本共识。

　　在巴勒斯坦，哈马斯抵抗以色列的实力丧失殆尽。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一天内向以色列境内发射火箭弹5000多枚；一年后的10月7日，加沙冲突一周年，哈马斯当天向以色列境内发射火箭弹14枚；两年后，哈马斯在加沙冲突两周年这一天仅向以色列境内发射了1枚火箭弹。反观以色列，2025年10月10日停火协议签署后，以军仍然不间断空袭加沙，造成1000多人死亡，但哈马斯再也没有回击过以色列了。当下，以色列控制着加沙近70%的土地，哈马斯只控制剩余的30%土地，加沙80%的人口流离失所，其中约一半人住在帐篷里。

　　40年前，哈马斯从一个社会组织发展成抵抗武装，最终掌握了加沙的政权。今天，哈马斯同时保存三重身份的可能性越来越低，不得不做出存亡选择。过去，国际组织、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和卡塔尔承担着加沙行政职能运转经费的一大部分；现在，这些资金来源都消失了。这是7月6日哈马斯主动放弃行政管理权的大背景。

　　加沙国家行政委员会是根据2025年10月加沙停火协议组建的非党派巴勒斯坦技术官僚机构，同哈马斯和法塔赫均没有关系，是加沙未来的过渡政府。但是，由于哈马斯没有解除武装，以色列拒绝解除封锁，也不允许加沙国家行政委员会进入加沙，移交行动管理权遂成为一句空话。现实是，只要哈马斯不解除武装，以色列就拒绝在加沙问题上作出任何让步。此次哈马斯终于在解除武装问题上松了口，但目前也只是一个试探信号，后续仍有非常大的不确定性。

　　迄今为止，哈马斯和以色列均未对特朗普“达成协议”的说法给予正式回应。

　　从哈马斯方面的零星表态，可以看出哈马斯的基本立场：其一，以色列必须先采取妥协让步措施，哈马斯才考虑启动解除武装的程序；以色列必须停止对加沙的空袭，必须撤回到2025年10月10日的黄线，必须开放加沙口岸；以色列违反停火协议第一阶段的行为，必须退回去。

　　其二，哈马斯“解除武装”是分阶段的，以色列需要采取对应措施，以行动对行动。在最初阶段，哈马斯允许加沙警察交出武器，然后哈马斯战斗人员交出重型武器，但是哈马斯并未承诺交出突击步枪等轻型武器。交出重型武器，确保哈马斯没有能力袭击以色列；保留轻型武装，确保哈马斯仍然能够控制加沙，实际掌握加沙的管理权。

　　其三，只有以色列全面撤军、巴勒斯坦建国，哈马斯才同意完全解除武装。在以色列全面撤军前，哈马斯只同意在巴勒斯坦人监督下把武器“储存”在一个地方，而否认上交武器和“解除武装”。显然，这一点同特朗普、以色列的要求相距甚远。以色列方面的要求是，哈马斯必须交出所有武器，从火箭弹到6000支步枪，且必须是哈马斯先解除武装，以色列才履行自己的撤军义务。

　　对哈马斯而言，如果以色列同意以行动换行动，哈马斯就能以退为进，以局部解除武装换取以色列逐步撤军、解除封锁。若以色列拒绝这个协议，哈马斯则能把舆论和国际压力转移到以色列这边。以色列10月27日将举行议会选举，内塔尼亚胡政府目前向哈马斯做出让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因此，国际媒体普遍不看好这次的协议，媒体报道的标题也都是“特朗普宣布哈马斯同意解除武装”。

　　当前的僵持状态对哈马斯非常不利，哈马斯近期不断主动突围，从交出行政权到达成解除武装协议，都是为了打破这一僵局。现在哈马斯对以色列停火了，但以色列没有对哈马斯停火。加沙停火近9个月了，重建提不上议事日程。今年1月美国政府宣布成立“和平委员会”时，各国承诺向加沙重建提供170亿美元，迄今没有一美元打进重建账户。

　　在可预见的未来，加沙地区没有任何一支足以取代哈马斯的力量。只要以色列的占领不结束，就会有加沙抵抗运动，哈马斯既不会主动解除武装，也不会自动消亡。在条件成熟时，哈马斯与以色列之间只能达成战术性和解，如2021—2023年间的停火，但是双方不可能实现战略性和解。目前，甚至连战术性和解的时机和条件都不具备。

　　新协议不温不火，却是特朗普看重的外交成果。特朗普号称调停和结束了8场国际冲突，“20点计划”是其中最成功的一次。由于该计划面临半途而废的风险，特朗普急于为其注入一支强心剂，延续自己的外交遗产。更重要的是，特朗普深陷对伊朗的战争泥潭，面临中期选举压力，迫切希望在中东找到一个外交亮点。近几月，特朗普的重心在伊朗战事、黎巴嫩冲突，但均未取得突破，现在把外交动作转向相对可控的加沙，也算是一种合理的期待。

　　（作者：牛新春，系宁夏大学中国阿拉伯国家研究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