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八百年前的回响
——红山文化的守望与远行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记者来到辽宁朝阳牛河梁遗址的祭坛,远眺连绵起伏的山峦。
那些沉睡在积石冢中的玉猪龙、女神庙里的泥塑神像、胎薄色艳的彩陶管子,正以静默而庄严的方式,向每一个来访者诉说着中华文明曙光初现时的模样。
溯源:在泥土中叩问文明来处
1986年7月25日,《光明日报》头版头条刊登消息称:“中华文明起源问题找到新线索,辽西发现五千年前祭坛、女神庙、积石冢群址。”考古学界推断,这一重大发现不仅把中华古史的研究从黄河流域扩展到燕山以北的西辽河流域,而且将中华文明史提前了一千多年。
随着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的“探铲”一寸寸深入大地,黄河中上游、东南沿海、江汉平原与辽西等地的文明星光交相闪耀,五千年前中华大地多元一体的文明图景,从朦胧的传说渐渐变成可触可感的现实。
2023年岁末,国家文物局召开中华文明探源工程最新成果发布会,以确凿的考古学语言为这段远古岁月锚定了坐标——“古国时代”第一阶段,距今5800年至5200年之间。
西辽河畔的牛河梁正是这一时代最雄辩的见证。九座台基如大地升起的阶梯,构筑成一片恢宏的建筑群。闻名遐迩的女神庙便端坐于其中一座台基之上,即便历经五千余年风雨侵蚀,其残存高度仍逾4.6米,宛若一座沉默的丰碑。这一发现如同一把钥匙,缓缓开启了牛河梁祭祀核心深处的大门,让我们得以窥见先民精神世界的庄严轮廓。
如今,红山文化的考古工作仍在继续。魏家窝铺、半拉山、草帽山等遗址的发掘不断填补着学术空白。
守护:让遗址在当代重焕生机
五千多年前,红山先民曾在这里垒石为坛、琢玉为器,用朴拙的双手构筑起对天地、生死与权力的最初想象。今天,这些沉睡于地下的遗迹有了一个特殊身份——既是承载历史记忆的“遗址”,又是向公众敞开大门的“公园”。
如何在二者之间找到平衡?
2014年6月14日,牛河梁国家考古遗址公园正式挂牌并向社会公众开放,尝试在保护与开放之间走出一条路。但无论职能如何拓展,“抢救第一、保护为主、合理利用、加强管理”的根本原则始终不动摇。
事实上,牛河梁的意义远不止于一处遗址。20世纪80年代,当考古学家在这里发现女神庙、祭坛和积石冢群址时,一个关于中华文明起源的宏大叙事便由此展开。与此同时,考古学家苏秉琦提出了“保护大遗址”理念:像牛河梁这类在我国历史发展进程中发挥重要作用的大遗址,应当实施整体性保护。
大遗址保护的核心在于原真性、完整性和与周边环境的协调性。为此,红山文化的保护范围不仅覆盖已发现的遗址点,更将遗址点之间的空白地带一并纳入。辽宁朝阳划定了58.95平方公里的保护区,其中8平方公里为核心区,对牛河梁遗址进行严格管控。2008年以来,在国家文物局、辽宁省政府的支持下,朝阳市先后投入5.26亿元,用于文物保护、基础设施建设和环境治理三大工程。
如果说保护的目的是让遗址“活下去”,那么让遗址“活起来”则需要另一种智慧。
保护不是封闭,文化的生命力在于传播,在于与当下发生联结。以红山先民生活为蓝本的大型原生态舞剧《远古牛河梁》,将五千多年前的祭祀场景与早期国家雏形搬上舞台,让观众在审美中触摸历史的温度;红山文化协同创新中心的成立,汇聚考古、历史、人类学等多领域力量,为红山文化的历史地位提供扎实的学术支撑;一系列出版物将考古成果转化为大众可读的文字,让遥远的历史变得亲近可感……
而当这种认同不断生长,一个更大的愿景清晰浮现——让红山文化不仅被中国人认知,更要被全世界看见。
申遗:让世界看见中华文明
2024年7月,牛河梁红山文化遗址再次列入更新后的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申遗工作驶入快车道。根据辽宁省文化和旅游厅2025年9月30日发布的《对省政协十三届三次会议〈关于推进将辽河文明纳入中华文明标识体系的建议〉的答复》,在国家文物局指导下,辽宁、内蒙古两省区正推动成立联合申遗领导机构,统筹协调两省区文旅部门及朝阳市、赤峰市政府,加强顶层设计与协同指导。
保护研究层面,开展《牛河梁遗址保护规划(2025—2040)》修编、《红山文化和牛河梁遗址价值研究》编制工作同步推进,保护性设施提升、遗址公园建设及考古研学基地等项目相继实施。
宣传推广方面,持续推出重点报道,配合央视拍摄专题片《牛河梁》,联合上海博物馆举办“龙腾中国”特展,并筹备首届红山文化国际传播大会。
推动红山文化申遗是向世界宣告,中华文明五千年是有物可证、有迹可循的信史。而这也正是红山文化之于今日中国的意义所在——它不仅回答了我们从哪里来,更让世界看到,这片土地上文明的根脉深远绵长。
(本报记者 李建斌 本报通讯员 骆睿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