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票之差凸显意大利执政联盟内部矛盾

　　7月中旬，梅洛尼政府推动的选举法改革在意大利众议院遭遇波折。

　　14日，选举法“偏好投票”修正案以188票反对、187票赞成的一票之差遭到否决。两天后，整部选举法草案以217票赞成、152票反对、2票弃权获得通过。鉴于目前执政联盟占据众议院多数席位，两次不同的投票结果，揭开了梅洛尼政府最不愿承认的现实：其大力塑造的“稳定多数”和“强势领导”形象既不稳定，也不强势。具体而言，执政盟友认可选举法草案，愿意协力争取更有利于联盟继续执政的规则，但对“偏好投票”修正案则有所保留，不愿为梅洛尼牺牲各自的候选人控制权和席位利益。

　　梅洛尼政府推动的选举法改革，计划取消现有制度中的单一选区多数制，施行以比例代表制为主体的新制度。新法案规定，政党联盟若在众议院和参议院均获得42%以上的选票，则获得众议院70席、参议院35席的额外奖励，但其两院席位总数分别不得超过220席和113席。梅洛尼称，这有助于避免议会选举后出现组阁僵局；反对党则认为，梅洛尼此举旨在为自己“量身打造”选举规则，以应对2027年议会选举时的复杂局面。

　　“偏好投票”修正案是本次选举法修改草案审议中最敏感的一环。按意大利兄弟党主导提出的方案，选民在各自选区投票给某一政党联盟后，可在该政党联盟对应的议员候选人中至多选择三人，以表达个人偏好。同时，修正案还保留了“锁定头名候选人”规则，即某政党联盟若在某选区竞争中获得席位，由联盟预先确定的头名候选人优先当选，选民投票主要决定其余席位的归属。这一安排将改变过去议员主要按照政党联盟预先拟定的名单顺序产生的做法，将头名以外的候选人选择权交给选民。

　　然而，“偏好投票”修正案并非只有扩大选民选择权这一层含义，也会把政党联盟的内部竞争从名单顺序转化为候选人对地方票仓、个人知名度和竞选资源的争夺。对意大利力量党和联盟党而言，这可能意味着该党候选人在执政联盟内部进一步失势。因为两党目前的支持率均明显低于意大利兄弟党，一旦全面放开竞争，兄弟党候选人可能凭借更强的政党品牌和组织资源获得更多席位，两党则更难依靠联盟内部博弈来保护自己的议席和候选人。

　　这就解释了力量党和联盟党为何均明确支持选举法改革草案中的比例制和多数奖励机制，却对“偏好投票”修正案态度谨慎。直至修正案正式投票前，执政联盟各党才共同宣称已形成共识。但是，无记名投票的形式又给了持反对态度的执政联盟议员隐藏立场的空间，将“偏好投票”修正案拒之门外的，正是部分藏在无记名投票背后的执政联盟议员。根据意大利媒体和议会人士对票数的粗略估算，或有约30名执政联盟议员没有按照联盟立场投票。

　　“偏好投票”修正案投票结束后，梅洛尼承认失利，表示“需要进行反思”，同时将矛头指向要求进行无记名投票的反对党，试图将事件归咎于反对党阻止选民获得选择议员的权利，以此减轻执政联盟内部倒戈带来的政治冲击。意大利兄弟党多名官员则强调本党议员保持团结，并公开要求查明执政联盟议员中谁投下了反对票。联盟内的另外两党随即迅速切割责任。力量党强调该党在场议员均忠诚投票，并表示一次修正案失利不会构成政府危机；联盟党同样否认曾安排该党议员投反对票，还将部分票数异常归因于技术问题。

　　反对党则迅速将这“一票之差”渲染为梅洛尼政府失去多数支持。民主党领导人施莱因、五星运动领导人孔特等要求梅洛尼辞职或提前举行选举。不过，反对党方面对“偏好投票”修正案的态度也并不完全一致：有人支持扩大选民选择的权利，有人认为保留锁定头名只是“有限开放”，还有人担心候选人个人竞争会导致议员性别比例失衡。因此，反对阵营庆祝的是撕开执政联盟裂痕的政治胜利，而不是围绕新选举制度形成了统一方案。

　　不过，16日整部选举法草案在众议院获得通过说明梅洛尼仍掌握足以推进立法程序的议会多数，此前的失利也并未关联信任投票，不会自动导致政府辞职。法案下一步将送交参议院，若“偏好投票”或其他条款被重新写入，文本还必须返回众议院再次表决。

　　短期看，力量党和联盟党都没有退出政府的现实动力，一项普通修正案落败也不会自动触发提前大选。只有当执政联盟失去参众两院信任、无法形成稳定多数时，政府危机才可能导致解散议会。届时，总统马塔雷拉还要评估现有议会能否组成替代政府，而非直接接受提前选举。

　　“偏好投票”修正案遭到否决并非一次简单的议会投票失利，尤其是执政联盟在3月输掉司法改革公投的背景下，这再次削弱了梅洛尼上台以来大力塑造的“稳定多数”和“强势领导”形象。梅洛尼收到了盟友的明确警告：联盟需要她的领导，需要建立机制帮助联盟连选连任，但各党不愿把候选人产生方式交由意大利兄弟党主导，坐视自己的议席与选票遭到侵蚀。

　　随着大选临近，共同执政的“大局”将不可避免地更多让位于各党自身的利益考量。联盟党将持续面对支持率下滑和极右翼政党“民族未来”分流选票的压力，力量党也需要守住自身选民，梅洛尼则希望在自己仍居主导地位时完成规则重塑。这也揭示了影响下一阶段意大利政局的真正变量：梅洛尼不仅要击败反对党，还要防止盟友在决定候选人和席位分配的关键时刻，再次为自身利益而“背刺”联盟。

　　（本报记者 王天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