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2》:
仁心所系,方为“问心”

生死是每个人躲不过的终极命题,医疗题材电视剧创作因此自带沉重底色,也格外考验创作者对真实的把握。电视剧《问心2》以心脏科医生的职业抉择与情感考验为主线,讲述他们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如何守住“问心无愧”的信念。相较于第一部聚焦医术天才、追问“心脏好不好”的命题,这一季把视点延伸到“人心里有没有情”,从身体的诊疗走向心灵的救赎,最终叩问医者仁心与社会大爱。这种叙事升级,使其在近年来医疗剧创作中颇具代表性。
重塑医患关系,是《问心2》中令人眼前一亮的叙事调整。以往一些医疗剧创作中,患者多作为疑难杂症的载体,以佐证主角医术的高超,而本剧将病患群体置于与医生同等重要的叙事地位。宣传海报上,医生群像在前,十位患者的照片高悬于后墙。这一设计有意翻转了现实中医院将医生照片挂于显眼处的惯例,隐喻创作视角的根本转向。剧中每个病例的篇幅合理拉长至三到四集,医患之间的情感浓度与伦理张力随之加深。外卖小哥鲁大冬与医生林逸的侄子小睿都需要移植供体。救至亲还是救病患,这拷问着医者的人性。患者成为拥有不同背景、年龄、职业或家庭困境的立体人物。这种创作思路上的调整,使《问心2》跳脱了美剧奇案迭出、日剧职场权斗的既有范式,形成了更具中国社会伦理观照的叙事风格。
医生主角形象的“祛魅”,让医疗剧拥有了更多人情温度。本剧把医生的生活半径从手术室、重症监护室延展开来。男主角周筱风与母亲方竹清、前女友欧阳妲关系的重新梳理,天才医生林逸在家族遗传性扩心病阴影下的挣扎,女医生方筱然在亲情与职场之间的两难周旋,让观众看到医生也会为爱情伤心、被原生家庭所困、为名利所惑。将医生还原为普通人的写法,没有折损职业神圣感,反倒因为真实而更具说服力。
更为可贵的是,《问心2》以心脏中心为棱镜,折射当代社会普遍问题。边缘地区医疗资源不足、大医院过度医疗、都市打工人被忽视、独生子女赡养父母压力大,这些真实的人生境遇在剧中被一一铺陈。周筱风将贵州怀有双胞胎的产妇和雪妹带到东立医院,为保胎儿赌上自己母亲的名誉,其源头在于他曾在当地因缺少合适医疗器械而眼睁睁看着和雪妹失去大女儿的经历。这一案例尖锐地触碰了医疗资源不平衡的痛点。而心外科新上任的盛主任为职位晋升而过度医疗、收受好处、将病人当作实验品,最终以驾车冲下跨海大桥的结局收场。这个桥段略显戏剧化,但足以实现对“医者失仁”的警示。网络红人龙姣姣与农村妇女张调娥同处一室,一个被男友当作流量工具,一个被丈夫当作生育机器,两位女性在彼此支持中完成个体觉醒,医生们治疗的不仅是她们的心脏,更是她们被物化已久的“心”。这些故事共同构成了一幅当代社会的伦理图景。剧名叫《问心2》,问的不只是医者的心。技术进步可以延续寿命,但对待生命的观念和态度还需进一步校正。
不过,本剧在艺术化处理上存在理想化倾向,大部分矛盾解决的路径过于合理顺畅。正反派天台对峙的画面甚至让人联想到《无间道》的经典场景,大结局的梦幻求婚戏份亦不免偶像剧化。但值得肯定的是,这些理想化情节并未回避社会问题的存在,而是为观众提供了一种有希望的想象。更值得称道的是,剧中医生与病患沟通时常手持心脏模型,以生动比喻解释复杂医学术语,起到了医学科普的作用,让冰冷术语变得亲切可感。创作者留给我们的并非全然温暖的现实,而是仍有希望的未来。这份希望,恰恰源于每个人对“仁心”的坚守。
(作者:刘思佳,系中国传媒大学戏剧影视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