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数字化 文脉谱新篇
——南京大学“中华古城数字图谱集成”工程实践
古城,是中华文明的“实体史书”,承载着丰富的历史文化信息。但我国很多古城都没有一张精准的“历史底图”:哪里是古城的边界,哪些街巷值得保留?
南京大学做了一件事:为2800座古城绘制数字图谱。这个由南京大学中华文明数智创新实验室推动的“中华古城数字图谱集成”工程,正在用历史卫星影像和人工智能还原它们70年甚至100年以前的样子,让每一座老城的模样和记忆都能以数字的形式永久保存下来,并为古今对照和分析评估提供依据。
地理遥感、规划建筑、计算机、人工智能、艺术学、社会学……学校的各大专业力量,正在被实验室平台整合起来,共同书写一张中华城市文明的“数字底本”。
在仙林校区的实验室里,地理与海洋科学学院副教授陈刚轻触鼠标,大屏幕上出现并排显示的两张县城图:一张是60年代的黑白遥感影像,护城河、城墙轮廓清晰可见;另一张是现在的彩色卫星图,高楼林立,旧貌换新颜。“两张图一对比,哪里拆了,哪里还在,一目了然。”陈刚演示道。
但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陈刚解释:人造卫星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拍摄的胶片式全色黑白影像,成像质量总体较差;同时存在严重的镜头畸变和地形起伏位移,并缺乏精准的地面坐标。团队的工作是要把这些“歪歪扭扭”的老照片,运用科学方法校准到现在的地形图上。“这项工作,特别费人力。”陈刚介绍,经过两年的时间,团队目前已完成1000多个县的历史影像配准,覆盖全国12个省,绘制遥感影像地图超过4000幅。
“在古今对照、一城双图的基础上,结合机器学习方法与专家判读,我们可以为每一个县城确认出当年的城垣位置、结构轮廓、风貌肌理。再和今天的高清卫星图片对比,就可以计算出历史风貌保存的指数,并初步划定保护建议的区域范围。”实验室负责人、南京大学党委副书记陈云松说,“中华古城数字图谱集成”为中华古城的系统性保护提供了一个科学、权威的评估数据基座。
这一工程去年就已经直接服务于国家第四次文物普查。“我们从3000个县中筛选出500多个重点县,绘制最有保护价值的轮廓范围,供国家文物局下发给各地,作为中国老城文物专项调查的参考。”说起项目服务国家所作出的贡献,陈刚满怀信心。
“我们为每一座老城都建起一个数字分身,每个数字分身里有它的过去模样和今日风貌。”南京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副院长鲁安东用AI技术做了一个有趣的尝试。他带着团队,用卫星影像直接生成三维古城模型。“其实60年代的古城样貌和清末民初时期差别不大。我们把这些数据‘喂’给AI,再教给它中国古代建筑的规制,比如衙署一般是几进、孔庙是什么格局等,它就能生成一个可用于交互的3D古城。”鲁安东介绍,百年古城的数字分身,就更直观了。
“我们正在尝试用声音、影像等方式,结合口述历史的田野调查方法,把古城即将消散的人文记忆‘固化’下来。”艺术学院副教授陈静说。
在进行口述历史调研的过程中,陈静越发感受到这项工作的迫切性。“在河南长垣,我们访问了不同年龄段的人群,”陈静说,老人还能讲出很多故事,比如“那里原来是个城墙”“这里原来是个水塘,我们叫它‘老鳖头’”……但年轻人大多一脸茫然。“记忆是有断层的。”陈静说,代际记忆传递已经断裂,这正是陈静和团队试图用“数字记忆”去弥补的。他们把口述史采集到的记忆信息添加到古城“数字分身”里,同时使用AI技术配上声音影像等。“古城的‘数字分身’里会添加声音地图。我们会采集一个城市从清晨到夜晚的各种声音,鸟叫、叫卖、车铃声……用AI去复原一个时代的听觉记忆。”陈静说。
类似古城数字图谱这样数智赋能文化遗产保护的模式,正在开始作为一种中国方案得到海外的应用与欢迎。
“面对日益复杂的全球议题,我们亟须构建具有共同价值观、共享技术平台与协同研究能力的学术共同体。”南京大学党委书记谭铁牛同时担任世界数据组织的理事长,他高度重视国际平台的建设。去年,南京大学牵头全球20多所顶尖文科实验室,组建了“文明实验室全球联合体”。
在中华古城数字图谱集成的团队看来,他们本质上是在做一件事:建设“学术基础设施”。“2800座古城里,如果我们真正自己研究要用,几十座就够了。”谈及为何要做到古城全覆盖,陈云松解释,“因为我们的中华古城体系是全人类历史最悠久、规制最为系统、规模最为庞大的聚居空间体系。这样的超大城市样本和五千年绵延不断历史的大时空尺度特征,让我们有信心打造出让世界信服的人类聚居空间遗产保护的中国数据、中国方案。”
(本报记者 邹晓菁 苏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