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6月13日 Sat

【人民需要这样的科学家㊲】把能源饭碗牢牢端在自己手上

《光明日报》(2026年06月13日 01版)
s
01版:头版

版权声明:凡《光明日报》上刊载作品(含标题),未经本报或本网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改编、篡改或以其它改变或违背作者原意的方式使用,授权转载的请注明来源“《光明日报》”。

光明日报 2026年06月13日 Sat
2026年06月13日

【人民需要这样的科学家㊲】把能源饭碗牢牢端在自己手上

  【人民需要这样的科学家㊲】

  1962年秋,北京香山,侯祥麟、陈俊武、闵恩泽等一批石化科技专家云集——一场炼油科研会议正在举行。彼时,大庆油田的发现虽然摘掉了我国“贫油”的帽子,但炼油技术仍严重拖后腿。

  这次会议将“流化催化裂化、催化重整、延迟焦化、尿素脱蜡、催化剂和添加剂”5项新技术列入重点攻关领域,戏称“五朵金花”。

  仿佛一把火,它点燃了一个二十出头年轻人的心。这个年轻人就是李大东,后来的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清洁燃料生产技术的奠基人之一。

  1938年,李大东出生于北平,儿时正值华夏大地山河破碎、满目疮痍。“没有国家的强盛,就没有个人的一切”,这成为他的科学人生中,最深沉的精神底色。

  “如果把我一生所进行的科学探索画成一条轨迹的话,这条轨迹的起点应该定在北大。”1956年,18岁的李大东如愿考上北京大学化学系。“过瘾、解渴”,他用四个字形容北大求学的6年。

  未名湖畔、图书馆里,他常常一个人抱着书本坐到天黑。最令他着迷的,是探究数理化概念、定理、公式背后的本质。这种追问到底的习惯,贯穿他整个科研生涯。

  毕业后,李大东进入石油科学研究院(以下简称“石科院”),在两院院士、“五朵金花”催化剂技术领衔科学家闵恩泽的带领下,投身“重整催化剂”的基础研究。

  从基础研究到工业应用,距离有多远?这个问题曾长久困扰着他。

  1965年,在全国科技大会上,李大东作为最年轻的报告人登台,台下坐着中国化学界一众前辈。他手心微微出汗,声音却稳稳的。

  报告结束,台下第一排一位长者缓缓提问,他就是我国杰出化学家侯德榜。“小李同志,你做的是动力学研究,属于应用技术开发里面的基础工作。你这个动力学,对于重整催化剂的开发,究竟能起什么作用?”

  这一问,像一颗种子,埋进了李大东的心里:起初,任务交到手上,他夜以继日推导公式、做实验、写报告,却从没停下来想过这个问题。

  李大东回忆:“从那个问题开始,我一直在想:怎么把基础研究引向自主创新?以后在不断的实践中,才一步一步悟出来。”

  20世纪70年代末,世界主流炼油技术大多基于“高硫低氮”的原油特点设计,而大庆原油是“高氮低硫”。如果一味依靠主流技术加工大庆石油,就会造成脱氮效果差,残留在柴油里的氮化物又会氧化、聚合生成黑色胶状沉渣。在工农业生产中,沉渣极易堵塞柴油发动机,造成损失。

  找到一条适合中国原油的炼化路,迫在眉睫。

  两条路:脱碳,或者加氢。加氢,就是用氢气作反应物,靠催化剂把硫、氮等杂质“拽”出来,变成气体脱除,油就干净了。“这条路,我要走通!”从此,李大东一头扎进新的研究领域:石油加氢精制技术。

  摆在他面前的有三重技术“大山”:碱性氮化物极难脱除、高纯度催化剂载体技术薄弱、活性组分筛选困难。

  李大东担任加氢催化剂组组长,白天干好本职工作,晚上静下心来做实验,一天上两个班,工作近16个小时。这一磨,就是10年。

  10年“冷板凳”为了一个技术问题,值吗?值!

  带着这股劲儿,他带领团队从源头开始,深入研究加氢脱氮反应的化学,选择与国外通用路线不同的活性组分……为了一个数据,他常常一熬就是一夜,饿了啃两口馒头,困了就在椅子上眯一会儿。

  RN-1加氢精制催化剂的研发,是一条完整的自主设计链条。1987年,RN-1进入工业化试验阶段。

  试验那天,李大东辗转难眠,心里仿佛揣着一块石头。凌晨4点多,电话铃声刺破寂静:“数据达标了!比预想的还好!”

  李大东回忆:“我心里那块石头,轰的落了地。从实验室走到工厂,这条路,我们终于走通了。”

  RN-1的成功,打破了国外技术垄断。它先后获得中国专利金奖、国家科技进步奖一等奖等多项大奖,是我国炼油催化剂领域“从追赶到超越”的里程碑式的成果!

  此后,石科院系列加氢催化剂在国内外超500套装置中应用。如今,我们加油站里汽油、柴油等清洁油品,都离不开它们。

  荣誉接踵而至,但他没时间品味。

  1991年,李大东被任命为石科院院长。位子变了,习惯没变,他始终要求科研人员牢牢守住“科研”阵地。每天早上7点,整栋楼还很安静,他已经开始了工作。他要抓住大家还未上班的这段时间,阅读文献、批改研究报告、思考新的研究课题。

  “每次去李老师办公室,他都在阅读文献资料;每次讨论课题,他都能为我们指出明晰的方向。”石科院高级工程师桑小义说,“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扎扎实实做人,扎扎实实做事,这是我们从他身上学到的。”

  霜鬓不坠青云志,如今,88岁的李大东腰板笔直,说话不紧不慢,依然思维敏捷,依然目光如炬。

  “随着石油消费峰值到来,未来石油资源将更多用于生产化工原料,炼厂必须逐步转型。”李大东敏锐地提出“炼厂转型”的几个阶段:近中期,炼化工业仍需为交通运输提供清洁油品;中远期,炼厂将由油化结合向化工型转变,主产基本有机原料和高价值特种产品……

  他顿了顿,语气缓下来:“行业的发展在于有前瞻性。我们这么大的国家,情况这么复杂,不能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得抓住本质,得超前,得看全局。”

  正是这份前瞻性和大局观,让李大东一生紧盯石化工业的脉动和能源安全的底线。“科技工作者,就得奔着国家的急需去,敢闯新路,敢搞原始创新。目标只有一个:让中国炼油技术领先世界,把能源饭碗牢牢端在自己手上。”声音不大,但字字千钧!

  (本报记者 李家欣 金振娅)

下一篇 返回目录

光明日报社概况 | 关于光明网 | 报网动态 | 联系我们 | 法律声明 | 光明网邮箱 | 网站地图

光明日报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