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为何大规模采购法国战机

　　据印度亚洲国际新闻社（ANI）等媒体近日报道，印度政府已正式向法国方面递交购买114架“阵风”（Rafale）多用途战斗机的意向书，启动了这项总额约3.25万亿卢比（约合360亿美元）的国防采购程序。这是印度迄今规模最大的战斗机采购项目。

　　有报道称，预计首批22架将由法国原厂制造，其余92架将由法国达索飞机制造公司与印度塔塔集团旗下公司在印度联合制造，该项目的印度国产化率预计约为50%。如果此报道属实，这将是“阵风”战斗机首次在法国境外生产。据说法方将在未来两至三个月内作出回应。

　　2016年，印度就曾斥巨资购买36架“阵风”战机，价值超过78亿欧元。正是这批“阵风”战机的空战经历，让很多国际观察者追问同一个问题：既然在2025年5月的印巴空战中，印度的数架“阵风”战机被巴基斯坦击落，莫迪政府为何仍执意追购同款战机？其中原因，委实令人感到困惑。

　　2025年5月7日凌晨，印度对巴基斯坦发动“辛杜尔行动”，双方爆发21世纪以来规模最大的空战。巴基斯坦方面称，在此次冲突中击落包括三架“阵风”战机在内的印度战机，而巴方战机无一损失。一架“阵风”的垂尾残骸随即在网络曝光，清晰可辨“BS-001”字样，正是印度从法国接收的第一架“阵风”战机的编号。对于战损，印度官方讳莫如深，只宣布“辛杜尔行动”取得预期效果，“已实现全部作战目标，所有飞行员安全返回”。

　　随后，印度人民党决定，自2025年5月13日在印度全国范围进行为期10天的爱国胜利宣讲活动，旨在将“辛杜尔行动”的成就，传递给每一个印度人。同时，印度政府展开全球外交攻势，陆续派出7个跨党派代表团分赴30多国及欧盟、联合国总部开展游说宣讲，向世界推销“印度战胜巴基斯坦”的叙事。

　　直到2025年5月底的香格里拉对话会上，印度时任国防参谋长乔汉才首度公开承认，印度在印巴5月冲突中确有战机遭击落并造成战损，但他拒绝透露具体损失数量，并驳斥了巴基斯坦声称击落6架印军机的说法。然而，美国总统特朗普在2025年7月公开表示，印方在印巴冲突中“有5架战机被击落”，实际上为巴方的说法提供了背书。法国高级情报官员也曾向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证实，至少一架由印度操作的“阵风”战机在此次冲突中被巴基斯坦击落，称这是法制先进战机首次在实战中遭到损毁，法国当局正在调查是否有更多“阵风”被击落。

　　既然实战结果已经证明法国“阵风”不如巴基斯坦空军战机先进，那么为什么印度仍迫不及待地再度追购“阵风”，分析其背后逻辑，可能有以下几点原因：

　　首先，法国愿意向印方转让部分技术并帮助印度实现部分战机的本土制造，满足了莫迪的“印度制造”叙事。法国达索飞机制造公司已与印度塔塔高级系统公司（TASL）签署四项生产转让协议，将在印度海得拉巴建立专门的“阵风”机身制造设施，这将是“阵风”战机机身首次在法国境外生产，设施建成后每月可生产两具完整机身，这将为莫迪政府的“印度制造”政策提供政绩包装。然而，法国始终拒绝提供最核心的航电系统源代码及“幽灵”（SPECTRA）电子战系统的完整技术资料，印度对该战机的实质性自主权依然有限。

　　其次，印度难以买到更先进的替代品。2025年印巴空战之后，印度空军也希望能够买到比巴基斯坦战机更加先进的武器装备，但本国制造的“光辉”战机肯定不符合要求，而美国也不可能向印度提供其最先进的隐身战斗机。印度希望引进俄制苏-57并实现本土化生产，但俄罗斯正处于与乌克兰的冲突之中，自身武器生产能力受到影响，相关引进苏-57生产线的谈判尚未结束。在可选项极为有限的情况下，“阵风”就成为印度唯一现实的选择。有分析称，印度将引进的“阵风”战机是其最新改进型——F4标准型，该机型将具备增强的网络互联、改进的数据共享、升级的通信系统、软件定义无线电以及网络中心战能力。

　　最后，印度和法国官方都没有公开承认过战机被击落，或者印方和法方认为“阵风”战机被击落只是由于疏忽，“面子”凌驾于战略理性之上。对于法国来讲，承认“阵风”被击落，意味着这款明星战机的声誉受损，国际军售市场份额与商业利益将受到影响；对印度而言则意味着2016年采购“阵风”的政治决策失误，莫迪政府将面临国内政治压力增大、民族士气受挫等一系列挑战。因此，双方心照不宣，彼此维护，采购程序得以如常推进。

　　2025年5月空战失利，使印度陷入内外交困的窘境。对内，印度政府迟迟不敢公布真实战损，只能不断制造信息茧房，舆论管控压力骤增；对外，印度军事能力受到严重质疑，长期经营的军事大国形象遭受沉重打击。

　　更加令人感慨的是，当莫迪大手一挥抛出数百亿美元购买法国“阵风”战机的同时，却在呼吁印度民众节约外汇，共克时艰。自2025年美国政府对印度加征关税以来，印度卢比贬值、外资出逃，经济增速下滑。今年2月美以伊战事爆发后，包括印度在内的南亚国家受到严重冲击，能源价格上涨、化肥短缺、侨汇锐减。

　　面对经济困境与民生困苦，莫迪5月10日在特伦甘纳邦集会上发出7条“紧急动员令”，呼吁全国民众居家办公、少开私车、一年内不买黄金、不出国旅游、减少食用油消耗、化肥用量减半、多用国货。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印度2026—2027财年国防预算却跃升至7.85万亿卢比，较上一财年大幅提升15%。眼下，在百姓节衣缩食、高温难耐之际，印度政府又将数以万亿计的卢比投入到仍有诸多技术和战术疑点的战机采购上，难免将引发民众更大不满。

　　（作者：刘宗义，系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研究员、南亚研究中心主任）